江城警局射击场，下午两点。
林寻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换上楚岚递来的警用外套。衣服有点大，肩线滑到上臂，他也没在意，把袖口卷了两圈。
楚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九手枪，枪口朝下，指节扣在扳机护圈外。"第一次摸枪？"
"第一次。"
"不怕？"
"为什么要怕。"
楚岚嗤笑一声，把枪递过去。"握法：虎口对上凹槽，手指自然弯曲，别用指尖扣——"她上手纠正他的手型，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温度透过警服布料传过来，"对，就这样。"
林寻没动。
他的视线落在枪管上，那点冷硬的金属光泽映出他淡漠的眉眼。
"臂伸直，瞄准靶心。"楚岚退后一步，蹲下身看他肘部角度，"肘别掉，不然后坐力会——"
"砰。"
第一枪出去，子弹擦着靶心边缘，入孔干净利落。
楚岚抬头。
"……你没开保险？"她站起来，眯着眼看靶纸。
"开了。"
"那后坐力你——"
"习惯了。"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楚岚没再说话。她抱着胳膊靠在射击台边，看着林寻一连打了十发，全部命中十环以内，其中八发正中红心。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闷响一串，像过年放鞭炮。
最后一个弹匣打完，林寻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腕。
"满环。"楚岚走过去看靶纸，声音有点哑，"十发九十八环，就一发九环——哪来的？"
"手抖。"
"你手会抖？"
"刚才有只苍蝇。"
楚岚转身，发现林寻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笑，也不是认真，更像是一种"我说了你也不信"的笃定。
她把靶纸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走，去我办公室，有东西给你看。"
楚岚的办公室在警局三楼，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江城市地图，红蓝钉子插得密密麻麻。
她把门关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倒出几张照片摊在桌上。
照片是黑白的，拍摄质量一般，像是夜间用长焦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废弃工厂，外围有铁丝网，门口停着两辆无牌面包车。
"上周四，城郊老工业区，37号厂房。"楚岚用手指点着照片，"有人报失踪，三个，全是年轻人，最后出现地点就在附近。我们去了，人没找到，但现场留下了这个。"
她把一张特写推到林寻面前。
那是一个符号，用某种红色液体画在水泥地上，线条扭曲，像蛇又像藤，中心有个不规则的圆圈。
林寻看了一眼。
"见过？"楚岚问。
"没见过。"林寻说，"但看着眼熟。"
"眼熟和见过是两回事。"
"眼熟是因为……"林寻顿了顿，"我小时候在一本旧书里翻到过类似的图。"
"什么书？"
"家父留下的杂书。没具体意义，就是图鉴一类。"
楚岚没追问。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盯着林寻的脸。
"林寻，我不绕弯子。这三个失踪的人，走之前都去过一个地方——云顶别墅附近的那条街。"
林寻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说我怀疑你，"楚岚举起手，"是那条街监控盲区多，而且——"她压低声音，"其中一个人的手机最后定位，就在你们别墅后巷的公共垃圾桶里。"
"垃圾桶？"
"对。垃圾清运车第二天早上收走的，我们调了监控才找到。手机壳摔碎了，但SIM卡没了。"
林寻沉默了几秒。
"楚岚。"
"嗯。"
"你查这些，上面知道吗？"
楚岚笑了，笑意没到眼底。"上面？上面让我'注意异常现象，勿深究'。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寻。
"我查到一半，发现这几个人的失踪和五年前的一起案子有重叠——同一个符号，同一个区域，只是当时没人把符号当回事。"
"五年前？"
"对。五年前，江城大学三个女生夜跑失踪，尸体三个月后在下游河道找到，法医报告写'窒息死亡'，没写别的。但我在档案室翻到一张现场草图，那个符号——"她转过身，"和这张一模一样。"
办公室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警车鸣笛的遥远声音。
林寻拿起那张符号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空白，没有任何标注。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
"楚岚，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帮忙，还是想试探我？"
楚岚没立刻回答。她走回来，坐下，两手撑在桌沿，看着他。
"两者都有。"
"那我的答案是——帮忙可以，试探没必要。"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你不会坐在这里给我看照片。"
楚岚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行。那我直说：我怀疑这个符号和本地一个地下组织有关，他们似乎在搞某种仪式，需要活人。仪式目的不明，但最近活动频繁。"
"活人？"
"对。而且——"她声音再压低一点，"我的人卧底进去过一次，出来之后疯了。他说看到'眼睛'。"
"眼睛？"
"他说符号中心那个圆圈，是只眼睛。"
林寻没说话。他想起别墅地下阵法铭文上，似乎也有类似的同心圆纹路。
"我帮你，"他最终说，"但别把我的人牵扯进去。"
"谁是你的人？"
"我住的那栋别墅里的人。"
楚岚点头，站起来，把照片收好。"明白。还有一事——"
"说。"
"你枪打得真好，下次教我？"
林寻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没那么简单。楚岚说"教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仰慕，是同伙之间的试探。
"看你表现。"他说。
楚岚笑了笑，开门出去了。
林寻离开警局的时候，夕阳正把云层染成橘红色。他走在人行道边，手机震了一下。
是唐若薇的消息：
"林寻！那本古籍第三页有奇怪的图！你快来！"
后面跟了一个激动的感叹号。
林寻收起手机，拐进巷子。
晚上七点，别墅餐厅。
唐若薇把《太素经脉考》摊在餐桌上，手指点着第三页的插图，抬头看林寻。
"你看这个。"她把书转向他。
插图是一幅人体背面图，背上标注了七个点，用连线串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七角星。每个点旁边写着小字，林寻凑近一看——
"灵台、紫府、泥丸、尾闾、夹脊、玉枕、会阴。"他念出来。
"这些我都没在中医书上见过。"唐若薇说，"尤其是'紫府'和'泥丸'，查遍资料只说是道家术语，没说具体位置。但你看这幅图——紫府在两眉之间，泥丸在头顶——"
"那是上丹田和中丹田。"林寻说。
"什么？"
"修真术语。上丹田主神，中丹田主气，下丹田主精。这幅图画的是修真者的'周天'运行路线，不是治病用的。"
唐若薇张大了嘴。"所以……我爷爷留给我的，根本不是医书？"
"是残卷。功法残卷。"
"那他为什么——"
"可能他自己也没完全搞懂，或者故意只留了基础部分给你。"林寻合上书，"别急，慢慢来。"
这时苏清影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杯水，经过餐厅时脚步慢了一拍，看了一眼桌上的书。
她什么也没说，径直去了厨房倒水。
唐若薇追着林寻问细节，林寻边回答边把书收进背包。
"对了，"唐若薇忽然想起什么，"楚岚今天给你打电话了吗？她说有案子要聊。"
"打了。聊过了。"
"聊什么？"
"一些……符号的事。"
唐若薇眼睛一亮。"符号？什么符号？是不是和阴煞之体有关——"
"吃饭吧，菜凉了。"
林寻把书背好，走向厨房方向。唐若薇瘪了瘪嘴，但没再追问。
苏清影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清炒西兰花，经过他们身边时，听见最后那句"符号"，脚步微微一滞。
她没回头。
夜里十一点，林寻回到二楼客房。
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给楚岚回了一条消息
"符号的事我稍后查，别打草惊蛇。"
发送完毕，他抬头，看见墙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天花板延伸下来，停在日式灯罩边缘。
他盯着看了两秒，起身吹了灯。
黑暗中，别墅后院的桂花树又一次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又像只是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