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分,唐若薇就站在了别墅后院。
她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外面套着那件没脱过的白大褂,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晨露还没干,草坪上的草叶子上挂着水珠,她踩上去,鞋底沾了一层湿漉漉的绿。
林寻比她早到十分钟。
他穿着一件灰色宽松T恤,袖子挽到小臂,正面对着东方,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的呼吸很慢,慢到唐若薇站在背后数了半天,才数到他一次完整的吸气——大概十二秒。
"你——"唐若薇张嘴,声音因为刚醒而有点哑,"站桩是不是应该闭眼?"
"不闭。"林寻没转身,"睁着,但目光放空。"
"那看哪儿?"
"看地上。看天。看什么都行,别看我。"
唐若薇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照做了。她学着林寻的样子站好,双脚分开,双手垂下,眼睛盯着前面花坛边缘的一丛月季。
头一分钟还好。
第二分钟,腿开始抖。
第三分钟,膝盖酸。
第四分钟,她想上厕所。
第五分钟,她终于忍不住,左脚往前迈了半步,身体重心歪了。
"崩了。"林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唐若薇回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了,正看着她,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我早说了"的预判。
"我才站了五分钟!"她抗议。
"说好一周。"
"一周之后呢?"
"一周之后看你经脉开没开。"
"你每次都留一手。"
林寻没接话。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站姿,然后伸手在她右膝外侧轻轻拍了一下。
"膝盖锁死,别弯。重心放前脚掌,不是脚跟。"
唐若薇照做。这一次她坚持到了八分钟,然后实在撑不住,一屁股坐在草坪上。
"我输了。"她喘着气说。
"第一天能站八分钟,不错。"林寻也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毛巾擦了擦手,"你经脉比想象中敏感,但气海穴附近有一团淤堵,得通开才能练气。"
"怎么通?"
"针灸。"
"现在?"
"现在不行,你刚站完,气血还乱。等吃完早饭。"
唐若薇坐在草地上,看着林寻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晨光从东边的树梢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突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安定感——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沉稳,而是天然就有的、像山一样的稳。
"林寻。"
"嗯。"
"你昨天说封脉比中医早很多。那——上古的人怎么活下来的?没有医院,没有抗生素——"
"靠修真。"
"修真是什么?打坐?吐纳?"
"一部分。"
唐若薇站起来,拍了拍运动裤上的草汁。"那我是不是也在修真?"
"你在站桩。站桩是修真最基础的东西。"
"那我算半个修真者了?"
"算。"
唐若薇咧嘴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和白大褂的严肃形象完全不搭。
就在这时候,后院门被推开了。
苏清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看到坐在草坪上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这么早。"她说。
"唐医生在学站桩。"林寻说。
"我听到了。"苏清影走到水龙头旁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唐若薇,"站了多久?"
"八分钟。"唐若薇站起来,有点得意,"林寻说我是天才。"
苏清影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林寻身上。"天才?他夸人从来不打折。"
"因为是真的——"
"早饭好了。"林寻打断她,转身走向厨房,"唐若薇,吃完饭我给你扎针。"
"真扎?!"
"嗯。"
"苏总,你也来——"
"我不用扎。"苏清影说,语气很平,但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我的问题,林寻比谁都清楚。"
她说完转身走了,烟灰色家居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唐若薇看着她的背影,嘴巴张了张。
"她……"
"阴煞之体。"林寻边走边说,"经脉淤堵比你还严重,只是她不能扎普通穴位。"
"那怎么治?"
"特殊手法。以后你会看到。"
早餐是白粥、咸菜和煎蛋。唐若薇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偷看苏清影——后者只喝了半碗粥,筷子都没动几下。
吃完饭,林寻让唐若薇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拿来一个医药箱,打开,里面没有常见的针灸铜人,也没有消毒棉签,只有几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银针,针身暗银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这些针——"唐若薇坐起来一点。
"九针变种,比普通针粗,进针深。"林寻坐下,让她躺好,露出右小腿,"别动。"
第一针下去的时候,唐若薇感觉不是"疼",而是一种深深的酸胀,像有人在她腿肚子里拧了一把热毛巾。
"气海穴附近。"林寻的手指在她小腿内侧摸索,"找到了。"
第二针、第三针……一共七针,排成一排,针尾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感觉怎么样?"
"热……往下走。"唐若薇盯着自己的小腿,"像有股热水在经脉里流。"
"那就对了。淤堵的地方被通开了。"
林寻又在她膝盖下方加了两针,然后收手,开始拔针。每拔一根,唐若薇就觉得那股热流又强化了一分。
"今天先到这。"林寻把针收好,"回去站桩,明天再来。"
"就这?"唐若薇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我感觉能跑马拉松。"
"别高兴太早,淤堵通开之后会反跳,晚上可能疼得睡不着。"
"啊?"
"备好止痛药。"
唐若薇苦着脸。林寻站起身,正好苏清影从楼梯上下来,听到最后一句话,瞥了唐若薇一眼。
"需要我开车送你回去吗?"
"不用!"唐若薇连忙说,"我……我想——"
她看了看林寻,又看了看苏清影,突然深吸一口气。
"我想搬进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清影端着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林寻也转过头,看着唐若薇。
"搬进来?"他问。
"方便学!"唐若薇说得很快,像怕被拒绝,"我每天来站桩、扎针,来回跑太浪费时间。而且——"她看了一眼苏清影,"你也需要人随时观察对吧?我毕竟是医生。"
苏清影放下杯子。"我不需要——"
"需要。"林寻说。
苏清影看他。
"她住次卧。"林寻对苏清影说,"把客房收拾一下。"
"……你做主。"苏清影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唐若薇已经高兴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了。"谢谢苏总!谢谢林寻!我保证不吵不闹——"
"客房在二楼最里面,窗帘换过的。"苏清影站起来,往楼梯走,经过唐若薇身边时顿了顿,"白大褂别穿进餐厅。"
"好!"
苏清影上了楼。
唐若薇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向林寻,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现在去收拾?"
"先把药吃了。"林寻把一杯温水递给她,"反跳疼痛会来,别硬扛。"
"哦——"唐若薇接过水,突然又想起什么,"林寻,你刚才说'她住次卧',那我——"
"客房就是客房。"
"哦。"唐若薇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我搬进来之后,能每天看你扎针吗?"
"不能。"
"为什么——"
"私人治疗,不公开。"
唐若薇嘟了嘟嘴,但没再争。她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真的开始环顾四周——这个她之前只来过几次的别墅,从今天起就是她要住下的地方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脚边的一块地毯上。
远处,桂花香又飘了过来。
下午,唐若薇的箱子被搬进了二楼客房。
苏清影没帮忙,但让保姆多拿了一条被子放到客房床上。唐若薇自己铺的床,把白大褂挂进衣柜,把那本《太素经脉考》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沿,给医院同事发了一条消息:
"我搬去苏总别墅住了,以后可能不常来医院。"
对方回了一串问号。
她没回。
傍晚,林寻在厨房炒菜,苏清影在餐厅看文件,唐若薇在客厅练习今天站桩的姿势——虽然站了不到一分钟就歪了。
"林寻!"她喊。
"又怎么了。"
"我刚才感觉腿在发抖,是不是要反跳了?"
"快去吃药。"
唐若薇咕噜咕噜吞下止痛药,趴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哼哼。
苏清影从文件堆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林寻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放在餐桌上。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中午剩下的牛腩热了一下。
"吃饭。"他说。
三人坐下。唐若薇饿虎扑食,苏清影慢条斯理,林寻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唐若薇边吃边说:"苏总,你公司那个做空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苏清影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有神秘资金护盘,暂时稳住了。"
"那对方要30%股权——"
"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卖身。"苏清影的语气很淡,但筷子在汤碗边沿轻轻磕了一下,"我的公司,凭什么给人三分之一。"
唐若薇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林寻在旁边开口:"做事有底线,好。"
苏清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晚餐后,唐若薇主动洗碗,苏清影上楼处理公务,林寻坐在客厅沙发上,再次摸出那块灵石。
灵石的光芒比昨天暗了一些。
他握紧,闭上眼。
后院里,桂花树沙沙作响,秋风吹过,一片叶子落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