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午后,乌云密布,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
苏家老宅那场对峙结束不过短短半日,赵家的报复,便如狂风骤雨般轰然落顶,没有丝毫缓冲,不留半点情面。
谁也没有想到,赵天宇的怒火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决绝。
苏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原本还勉强维持运转的公司,此刻彻底陷入一片死寂与慌乱。
噼里啪啦的消息提示音、急促的电话挂断声、员工压抑的啜泣与低语,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绝望罗网。
桌面上,一叠叠雪白文件堆积如山。
合作终止函、渠道撤资通知、项目作废声明、银行抽贷告知书、巨额违约赔付清单……
每一张纸,都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苏家的命脉。
苏清颜静静坐在总裁椅上。
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束起,面容清冷绝美,只是此刻那张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终于褪去了所有从容,只剩下难以掩饰的苍白与疲惫。
纤细的指尖死死扣着桌面边缘,指腹泛白,骨节紧绷。
从中午十二点整开始,灾难连环爆发。
先是苏氏集团常年合作的十二家上游供应商,统一发布解约公告,全线断供,原材料彻底叫停,生产线直接瘫痪。
紧接着,二十余家线下渠道、品牌合作方集体撤资,终止所有联名项目,下架全部苏氏产品,彻底切割关联。
商圈之内,一夜之间风声四起。
所有和苏家沾边的企业,全部紧急避嫌,人人噤声,无人敢再与苏氏有半点业务往来。
真正的绝杀,来自江城几大银行总行。
一纸红头通知下达:即刻冻结苏氏集团全部对公账户,收回所有授信额度,叫停所有分期贷款,要求苏氏三日内一次性结清所有本息及违约罚金。
叠加所有项目违约、合作解约的赔付条款,总计一千两百万违约金,限时三天,逾期即刻启动司法破产清算。
查封资产、冻结房产、清算拍卖、列入失信名单。
步步死局,招招致命。
三年来,苏清颜孤身守业,拖着风雨飘摇的苏氏集团跌跌撞撞往前走。
她熬过资金断裂,熬过股东内乱,熬过同行围剿,熬过疫情寒冬,无数个深夜独自加班到天亮,硬生生把濒临倒闭的公司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韧,以为只要咬牙坚持,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可她终究低估了豪门的手段,低估了赵天宇睚眦必报的狠戾。
赵家在江城深耕多年,根系庞大,人脉通天。
想要碾死一个没落的苏氏集团,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情。
“苏总……彻底没救了。”
财务部主管红着眼冲进办公室,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所有账户全部冻结,一分钱动用不了!外面所有投资人全部失联,电话拉黑、微信不回,没人敢接我们的烂摊子!”
“一千两百万,三天……我们根本凑不齐!”
话音落下,办公室彻底死寂。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吞噬了每一个人。
苏清颜缓缓闭上眼,心口阵阵发闷,一股无力感从未如此浓烈。
她知道,这一切的根源。
今早家中那场对峙,林宸一字冷喝,怒逐赵天宇,彻底点燃了对方的滔天怒火。
可她不怪林宸。
换作任何一个有骨气的男人,在被人上门撒野、掷钱辱妻、践踏尊严的时候,都不可能忍气吞声。
林宸隐忍三年,已经够了。
是赵家仗势欺人,是世道强权压人,不是她的丈夫做错了。
可道理再对,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灭顶之灾。
就在公司人心涣散、濒临崩塌之际,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吵吵嚷嚷,浩浩荡荡,带着浓浓的戾气与怨怒,直逼顶层总裁办公室。
不用想也知道,是苏家那群亲戚来了。
平日里个个躲清闲、享红利,从不过问公司死活,一旦大祸临头,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不是来共渡难关,是来追责,是来甩锅,是来找人替罪。
办公室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以苏浩为首,苏家一众叔伯、婶母、旁系亲戚一窝蜂涌入,黑压压挤满整间办公室,一张张面孔阴沉难看,怒气冲冲。
“苏清颜!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苏浩率先发难,一进门便厉声怒吼,嚣张跋扈,气焰滔天。
“好好的局面,硬生生被你和那个废物赘婿毁得一干二净!赵少本来好心给我们苏家活路,愿意注资救市、帮我们盘活公司!”
“就因为你护着林宸那个废物!就因为他不知天高地厚,敢对赵少不敬!现在好了?全城封杀!全线崩盘!千万赔款压顶!”
“我们苏家几代基业,就要毁在你们夫妻手上!”
声音尖锐刺耳,狠狠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二伯紧随其后,脸色铁青,痛心疾首,实则满心算计:“三年前我就极力反对这门亲事!一个外姓赘婿,无才无势,无根无底,入赘我们苏家本就晦气!”
“三年来家运衰败、生意不济,我就说有问题!果然!这林宸就是我们苏家的灾星!”
“如今大祸临头,全是你苏清颜一意孤行造成的!你必须负全责!”
一众亲戚瞬间炸开了锅,人人张口指责,句句落井下石。
“本来好好的,非要护着一个废物!”
“现在倒好,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破产负债!”
“房子车子都要被查封,一辈子积蓄打水漂!”
“太自私了!为了一个废物,葬送整个家族!”
“赶紧跟林宸离婚!赶紧去给赵少赔罪!不然我们全都被你害死!”
谩骂、抱怨、指责、唾弃,铺天盖地,毫无底线。
没有人记得,这三年是谁一人撑家,养活他们一大家闲人。
没有人记得,公司盈利的时候,是谁瓜分红利、吃喝玩乐、坐享其成。
所有人只记得,现在出事了,必须找一个罪人,承担所有恶果。
而最好的替罪羊,就是苏清颜,就是那个永远被他们踩在脚底的废物赘婿——林宸。
苏清颜抬起疲惫的眼眸,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至亲,心底一片冰凉刺骨。
这就是她拼死守护的家族。
危难之际,无一人替她分担,无一人半句宽慰,只剩落井下石,只剩冷血追责。
她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疲惫与委屈,低声辩驳:“公司的漏洞早已积重难返,不是一日之祸。赵家本就存心拿捏苏家,就算没有今早的事,他们也不会真心帮扶我们……”
“还敢狡辩!”
苏浩猛地上前一步,狠狠打断她的话,眼神阴鸷凶狠。
“事到如今你还在护着那个废物!苏清颜,你是不是疯了!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我们要破产了!我们要倾家荡产了!”
“想活命,就必须平息赵少的怒火!”
满室亲戚连连附和,眼神越发贪婪阴狠。
所有人都在疯狂思考退路,所有人都在盘算,如何牺牲别人,保全自己。
办公室门口。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
林宸不知何时已然抵达。
他没有出声,没有迈步,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眼底无波无澜,却藏着沉寂三年的寒冽风霜。
他看着办公桌前独自承受千夫所指的女人。
看着她单薄的肩头扛起整座将倾大厦。
看着她明明受尽委屈、满心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
看着这群吸血寄生、凉薄自私的苏家众人,肆意颠倒黑白,肆意欺辱他的妻子。
三年隐忍,一诺报恩。
他守了三年,忍了三年,看了三年冷暖,容了三年愚昧。
今日看来,倒是太过仁慈。
苏家众人不配他的忍让,这满城轻视不配他的蛰伏。
林宸眸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深处翻涌着冰封千里的冷意,杀意内敛,静待爆发。
办公室内,吵闹声渐渐停歇。
所有人都盯着苏清颜,逼她给出解决办法,逼她承担所有罪责。
死寂之中,阴狠的苏浩忽然眸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脸上浮出一抹歹毒的狞笑。
他上前一步,环视全场,声音阴冷刺耳,穿透整间办公室。
“吵再多也没用!现在唯一能救苏家、能平息赵少怒火的办法,只有一个!”
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齐聚在他身上,满眼急切期待。
苏浩目光狠厉,字字诛心:“祸是林宸闯出来的!罪该他一人担!依我看,直接把林宸绑过去,给赵天宇磕头赔罪!再让清颜陪赵总吃顿饭、好好赔个不是!只要赵少消气,千万债务一笔勾销,苏家还有一线生机!”
一句话,落地生根,歹毒至极。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所有亲戚疯狂附和,人人眼中放光,全然不顾分毫情面与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