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等洞府的钥匙，是第三天早上送来的。
送钥匙的是个外门杂务弟子，年纪看起来比沈玄还小几岁，恭恭敬敬地把一枚青铜令牌双手递过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好奇：
“沈师兄，您的新洞府在内峰东侧第七号，挨着刘师兄和陈师姐。”
他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
“以前那位住第七号的是练气六层的外门精英，后来进了内门，才空出来的。”
沈玄接过令牌，点了点头：
“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那小弟子愣了一下，没想到沈玄会道谢，讷讷地行了个礼，转身跑走了。
沈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
青铜质地，正面刻着“乙七”两个字，背面是一个微微发光的阵纹，是洞府识主阵法的标识。
他攥了攥，把令牌揣进怀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将近十年的拥挤的宿舍小院。
低矮的土墙，破旧的木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还有角落里那块被他磨得发光的打坐用的石头。
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拎起装着全部家当的布包，转身走了。
乙等洞府比他想象的要好上许多。
单独的石室，内有天然灵脉岔口引气，修炼效率比普通外门洞府高出将近一倍。石室旁边另有一间小侧室，空间不大，但摆得下一张炼器台。
沈玄把布包放在角落里，在石室里转了一圈，目光在那个灵脉岔口上停了一下。
他蹲下来，单手按在地面上，万物解析悄然启动。
【当前灵脉品质：下品中阶，灵气浓度约为普通外门洞府的1.7倍。可通过简单阵法微调，将灵气汇聚效率提升约15%~22%，所需材料：聚灵砂×3、玄纹石×1，总价值约十二块下品灵石。】
沈玄默默记下来，直起身子。
十二块灵石，现在对他来说不是大数目，但也不是随手就花的钱。
先等等，把手头的事情理清楚再说。
系统的提示这个时候正好弹了出来：
【叮——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仙商奠基”】
【任务描述：宿主已完成第一阶段底层自救，正式踏入外门核心圈层。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最大短板为：经营链路单一、合作网络匮乏、资源吞吐量不足。】
【任务目标：在合理时间内，建立完整的资源修复产业链，并培养至少三名稳定合作伙伴。】
【任务奖励：待完成后结算，系统保证不让宿主亏本。】
【温馨提示：宿主，您现在是外门知名人物了，但知名这件事是双刃剑。建议在扩展业务的同时，注意维持低调，别让人摸清楚您的底牌深度。苟字诀，随时随地。】
【附：系统想提醒宿主，齐锋那边的合作邀请还悬在那里。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的博弈，往往是从“你想要什么”这个问题开始的。宿主可以慢慢想。】
沈玄把系统的提示关掉，在炼器台边坐了下来，开始在脑子里梳理思路。
产业链，三个合作伙伴。
听起来不难，但做起来要稳，就得想清楚每一步的逻辑。
他在脑子里把目前手头的资源盘了一遍：
灵石储量——大比结束后，手头约有九十七块下品灵石，算是目前外门弟子里中上游水准。但这点家底，放在宗门这个体量里，还是太小了。
技术底牌——残丹修复、破损法器重炼、阵法微调，三条赛道已经跑通，而且是整个外门独一份的能力，这是核心壁垒。
人脉现状——零散客户有十几个，大多是因为一两次修复业务建立的单次合作，没有形成稳定的依赖关系。
问题很明显：规模太小，还是小作坊模式，经不起任何一次意外冲击。
要建产业链，就得把这三条线同时拉起来，而且要形成互相咬合的闭环——收残丹、修复、转售，收废器、重炼、代工，这两条线得同时跑，还要有稳定的上游供货和下游消化渠道。
三个合作伙伴。
沈玄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
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王铁。
外门弟子，修为练气四层，为人老实，一直帮着宗门管理废料仓库，手里掌握着大量残丹、废器的出入信息，是个天然的上游供货节点。以前沈玄偶尔找他拿过几次废料，价格公道，人也不多事。
第二个，是林晓霜。
外门弟子，修为练气五层，天赋三灵根，算是普通修士，但她有个特别的长处：人缘极好，在外门弟子里消息灵通，认识的人多。如果能把她拉进来做渠道端，下游消化会快很多。
第三个……他想到了齐锋，然后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太早，也太险。
齐锋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合作起来固然高效，但风险也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在没有摸清楚对方真实意图之前，这一步不能动。
第三个人选，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沈玄睁开眼睛，在心里把思路捋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漏洞，才站起身，重新把布包拎过来，开始整理东西。
下午的时候，他去找了王铁。
王铁在废料仓库的角落里坐着打盹儿，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沈玄，整个人一下子来了精神：
“哎，沈师兄！”
他一骨碌爬起来，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热情，“大比的事我都听说了，师兄你那一战真的是……真的是……”
他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绝了。”
沈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王师兄，我有个事想跟你谈。”
“什么事？”王铁立刻正色，“您说，我听着。”
沈玄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不是以前那种零散的买卖，而是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王铁负责帮他盯住废料仓库里的残丹和废器流入，第一时间通知他，他来修复处理，修复完的成品收益按三七分。
王铁三成，他七成。
王铁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在心里算了算——
他平时帮宗门管废料，月俸不过五块下品灵石，而且这是个没有任何前途的差事，干再久也没人看见。但如果跟沈玄合作，光是提供信息，每个月稳稳到手的分成，粗算下来怎么也有十块往上。
而且不用自己干活，就是动动嘴。
“成！”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师兄，这个买卖，我干了。”
沈玄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五块灵石，放在他手上：
“这是第一个月的预付，算是定金。往后按月结算。”
王铁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灵石，眼神里闪着光，嘴角咧开来了：
“师兄放心，您这边的事，比我自己的事还上心。”
沈玄站起身，淡淡地说：
“不用比自己的事上心，把该做的事做好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废料仓库，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王铁小声嘀咕的声音：
“这人说话……咋这么稳呢。”
沈玄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傍晚，他回到新洞府。
石室里的灵气比早上感觉更充足了一些，可能是识主阵法激活后，灵脉岔口的导引效率提升了。
沈玄盘腿坐在打坐的蒲团上，开始运转功法。
练气三层的修为在这两天意外的突破了，灵力在经脉里流动的感觉比之前顺畅了不少。这是大比拼完之后的一次小突破，和洞府灵气浓度的提升都有关系。
还不够。
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运转了两个周天，把功法收了，走出洞府，站在外面的山石上，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
内峰东侧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宗门大半的建筑群，连绵的屋脊在夕阳里泛着金光，山间的灵雾一层一层往下沉，把远处的峰头包在里面，隐隐约约，看不清楚边际。
沈玄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五岁那年，师父把他从乱军里捡回来，背着他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把他送到这座宗门的门口。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饿，只知道冷，只知道抓着师父的衣角不放。
师父摸了摸他的头，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信了。
然后花了整整十年，才明白这句话有多难。
但那又怎样。
沈玄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脚下这片山石上。
这座宗门，他不是没有立足的资本了。
洞府有了，资源配额有了，产业链的第一块拼图也刚刚落定。
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第三个合作伙伴、下游渠道、林晓霜那边的人脉网络，还有齐锋那个悬而未决的合作邀请。
每一步都要稳，都要算清楚，都不能急。
但他已经不怕了。
系统弹出最后一条提示，字体比平时大了一号：
【宿主，第一废材基础起步圆满结束。您从废根杂役，走到了外门核心弟子。恭喜，这只是开始。】
【系统想说：玄黄大道，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但宿主您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沈玄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提示关掉了。
他转过身，走回洞府，在蒲团上盘坐下来后，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