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的光在墙上缓缓移动,像一片漂浮的湖。叶蓁蓁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裴砚之的手背上,指尖微暖。秦风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屏幕散热扇轻微的嗡鸣。
裴砚之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神有些飘,落在墙上的光影之间,却没有聚焦。他没急着说话,只是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心。
“还在想秦风的话?”
她眨了眨眼,慢慢点头,声音很轻:“我一直在想……他是来守护你的,可我呢?我是谁派来的吗?还是说,我只是恰好醒来的人。”
裴砚之没回答,反而松开她的手,走到角落,关掉了两盏顶灯。房间暗了下来,只剩一盏壁灯亮着,光线斜斜地切过他们的影子,把两人框进一个更小的空间里。
“现在,只有我们。”他说。
叶蓁蓁望着他。他的脸在昏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不再是舞台上那个被聚光灯照得无懈可击的偶像,也不是家族会议上冷面应对压力的继承人。他就站在这里,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表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其实……”她开口,声音顿了一下,“我不只是记得一些片段。”
她把手伸进衣领,拉出那枚玉佩。铜镜在灯光下泛着旧色的光,表面没有纹路,却让她每次触碰都觉得沉甸甸的。
“它一直在我脑子里。”她说,“从我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古籍上的字开始,它就会响,会热,会让我看到一些画面——不是梦,是别人的记忆,或者说是……我的另一段人生。”
她语速很慢,像是怕说快了会被打断,又像是怕自己一旦停下就不敢再继续。
“我害怕。”她说,“怕我不是我自己,怕我只是前世的影子,怕你找的从来都不是现在的我,而是那个死在宫里的公主。我也怕……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了它,会不会连累你。”
她说完,没抬头,手指一圈圈摩挲着玉佩边缘,指腹蹭过铜镜的边角,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房间里很静。监控屏切换画面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裴砚之才动了。
他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把玉佩一起包进掌心。
“你说你是公主,我说我是世子。”他声音低,但每个字都清楚,“听起来像小孩编的故事。可我相信你,不是因为这些身份,不是因为什么轮回宿命。”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是因为你每次看书时皱眉的样子,是你练防身术时明明疼得咬唇还要硬撑,是你昨天在访谈里说‘我不想躲了’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他顿了顿,“这些都不是演的。你站在这里,是叶蓁蓁,不是谁的影子。”
叶蓁蓁的眼眶忽然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裴砚之继续说,“你怕我不接受真实的你,怕我会把你护在身后,替你做所有决定。可我不是来救你的,蓁蓁。我是来和你一起走的。”
他站起来,把她也拉了起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我不需要完美的公主,我只需要你——会害怕、会犹豫、会怀疑,但最后还是会往前走的你。”
叶蓁蓁终于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很稳,没有怜悯,也没有冲动,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坚定。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在湖心亭外等她,想起他教她挣脱动作时手把手的纠正,想起他拒绝公司炒作时毫不犹豫的转身,想起他带她去海滩听海浪声的那个傍晚。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需要拯救的人。
他只是陪在她身边,一步也没落下。
“如果有一天,”她轻声问,“我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呢?”
裴砚之笑了。他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刚冒出来的一滴泪。
“那你也是我选的人。”他说,“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我喜欢的是你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样子。不是身份,不是记忆,是你这个人。”
叶蓁蓁没再说话。
她往前一步,靠进他怀里。他的外套还带着一点夜间的凉意,但身体是热的。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见心跳声,稳而有力。
裴砚之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他的手臂收紧,像要把她整个人拢进自己的轮廓里。
墙上的光影还在动,监控屏显示校园一切正常。东门空荡,实验楼后巷无人,林荫道上连树叶都没晃。
时间仿佛静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蓁蓁在他怀里轻声说:“那我们一起走吧。”
裴砚之颔首,没松手。
“好。”他说,“一起走。”
他们站着没动,谁也没提下一步要做什么,也不说敌人是谁、危险在哪。此刻不需要计划,不需要战斗,甚至不需要真相。
只要彼此知道对方在,就够了。
监控屏的光映在地面,照出两人交叠的影子,静默地连成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