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一闪，脚下从虚空踩成实地。
魏闲踉跄了一下，站稳。
眼前是青玄宗后山秘境出口的石碑，碑上 "上古秘境" 四个大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石碑下面，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大长老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各峰长老、内门弟子、外门管事，乌泱泱至少百来号人。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得老长，跟看猴似的，盯着刚从秘境里掉出来的魏闲。
魏闲："？？？"
他下意识先摸了摸怀里。
储物袋在，玉佩在，归墟剑残片在，玉简在。
都在。
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懵了 —— 这阵仗，至于吗？
他不就是去了趟秘境？
大长老走上前，眯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全须全尾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了。" 魏闲点头。
"收获如何？"
魏闲想了想。
他这趟，捡了落英剑谱、三百年紫河车、青霜断剑、九转金丹第二转、三味真火诀、道祖佩剑残片、三千灵石、犀牛角、铁甲犀皮、还有一整套上古丹道器道传承。
怎么概括呢？
他很认真地琢磨了两秒，说：
"还行。"
"在外面捡了点破烂。"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哪个弟子没憋住，"噗" 地笑出了声，又赶紧用拳头堵嘴。
大长老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本来以为，道台认主这种大事，这小子出来怎么也得跟个传说中的人物一样，意气风发，高深莫测。
结果呢？
还是那个捡破烂的。
大长老没跟他多啰嗦，挥挥手："先回丹房歇着，明天来主峰议事。"
魏闲如蒙大赦。
他现在只想找张床躺平。
三天啊，在秘境里三天，打蟒蛇打犀牛躲暗杀爬道台，连顿热乎饭都没吃上。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字 —— 饿。
他跟大长老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一路上，跟他打招呼的人，比他进内门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魏师兄！"
"魏闲师弟！"
"魏道友好！"
魏闲一边走一边点头，脸都笑僵了。
他算是发现了。
昨天他在道台上被青光包着的时候，这一幕估计被传送出来的上百号弟子全看在眼里。
现在整个青玄宗，谁不知道他魏闲是道台选中的人？
以前他走这条路，狗都不朝他叫。
现在呢？
路边一个外门杂役，看到他都立正点头。
魏闲叹了口气。
出名，真没意思。
他加快脚步，直奔丹房。
丹房门口，王丹师蹲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个大茶缸，正慢悠悠喝茶。
看到魏闲的身影从山道上晃过来，王丹师 "呛" 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 "哐" 地把茶缸往地上一放，三两步冲下来。
"回来了？！"
"回来了，师父。"
王丹师围着他转了两圈，伸手捏了捏他胳膊，又捏了捏他肩膀，跟查货似的。
"没少零件吧？"
"没。"
"没被妖兽咬掉一块肉？"
"没。"
"没被人打？"
魏闲想了想。
"也…… 不算被打。"
他这一路，都是他打别人。
王丹师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腰。
他刚想骂两句 "你小子一去三天急死我了"，就看到魏闲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犀牛角。
"哐当"，搁在台阶上。
王丹师的骂声，卡在嗓子里。
他盯着那根犀牛角，眼睛一点点瞪圆。
"这…… 这是……"
魏闲又掏出第二根。
"哐当"，搁在第一根旁边。
两根犀牛角，每根小臂长，乌黑锃亮，角尖还泛着幽幽的寒光。
二阶巅峰铁甲犀的角，这玩意儿在市面上，一根就能换一间铺面。
王丹师的呼吸，都粗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他猛地抬头，盯着魏闲。
"徒弟。"
"啊？"
"你老实跟师父说。" 王丹师的声音都变调了，"你这趟进秘境 ——"
"是去寻宝，还是去打劫了？！"
魏闲眨了眨眼。
"也不算打劫。"
"那犀牛是大家一起打的，我就补了一拳。"
王丹师张了张嘴。
补了一拳？
补一拳能把二阶巅峰铁甲犀的角拿回来？
他在丹房干了三十年，见过秘境归来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人出来浑身是伤，有人出来抱着半株灵药哭。
像魏闲这样，从兜里掏出两根犀牛角跟掏俩萝卜似的 ——
他真是头一回见。
王丹师深吸一口气，把犀牛角轻轻放下。
他刚要说话。
魏闲又蹲下来，从储物袋里往外掏。
一张完整的犀牛皮，铺开。
几块铁甲犀鳞甲，摞好。
一株三百年紫河车，绿油油的。
半截青霜断剑，寒光亮闪闪。
魏闲一样一样往外摆，每摆一样，王丹师的眼皮就跳一下。
等摆完了。
台阶上跟摆地摊似的，琳琅满目。
王丹师一屁股坐回台阶上，端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他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徒弟。"
"嗯？"
"你在秘境里，是不是把人家妖兽窝都给端了？"
魏闲认真想了想。
"也不算。"
"就打了条大蟒蛇，一头犀牛，顺路…… 收拾了几个想打劫我的。"
王丹师："……"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他这个徒弟，从外门那个天天被赵虎揍的混子，到现在 ——
出去一趟秘境，跟出去打了场国战似的。
王丹师摇着头，又灌了一口茶。
"行吧。"
"犀牛皮回头让器堂那帮货给你做件软甲。犀牛角我给你炼成药，紫河车留着，等你突破筑基的时候用。"
"谢谢师父。"
魏闲欢天喜地把东西往回收。
他收着收着，抬头一看。
丹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
七八个弟子，探头探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刚才摆出来的那堆东西。
看到魏闲看过来，其中一个穿药堂服饰的弟子，搓着手凑上来。
"魏…… 魏师兄。"
魏闲一愣："有事？"
"那个……" 那弟子笑得跟朵花似的，"我们堂口的张师兄，想跟您请教一下，聚气丹的火候……"
魏闲："？？？"
他转头看王丹师。
王丹师哼了一声，放下茶缸。
"还能怎么回事。"
"你在秘境里得了道台传承的消息，这两天全传疯了。"
"这几天，天天有人来丹房堵门。"
"有想拜师的，有想求丹的，有想跟你攀交情的。"
王丹师说到这，嘴角抽了抽。
"你现在啊，是咱们丹房的金字招牌。"
魏闲："……"
他就知道。
麻烦来了。
他好不容易打发走门口那几个求丹的，刚想进屋躺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晴。
她今天穿了身月白劲装，佩剑挂在腰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魏闲，她走过来，上下扫了他一眼。
"没死？"
"…… 托师姐的福，死不了。"
林晚晴哼了一声。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大长老叫你明天去主峰议事，知道吧？"
"知道。"
"去的时候，当心点。"
魏闲挑眉："怎么说？"
林晚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秦长老。"
"他昨天传送出来，一句话没说，直接回自己洞府了。"
"但是我师父跟秦长老住一个院，昨晚亲眼看见 —— 周成半夜摸进了秦长老的洞府，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
魏闲眼神微微一沉。
周成。
那个在丙字区山谷里埋伏他的秦家人。
上次魏闲绕路走了，让那小子在山谷里蹲了个寂寞。
现在呢？
秦长老把他又找回来了。
魏闲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
"知道了。"
林晚晴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又在盘算什么。她皱了皱眉："你又想干嘛？"
"没干嘛。" 魏闲摊手，"他要来，我接着就是。"
"你 ——" 林晚晴扶额，"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
"有啊。" 魏闲一本正经，"我危机感可强了。"
"我现在就愁，他下次派来的人，储物袋里能不能多装点灵石。"
林晚晴："……"
她算是看出来了。
跟这人说危机感，纯属对牛弹琴。
她懒得理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主峰，别迟到。"
说完，人就消失在山道上。
魏闲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他转身，进了丹房。
主峰大殿。
秦长老坐在客位上，端着一杯灵茶，慢悠悠地抿。
他对面，黑衣心腹躬身站着。
"长老，都安排好了。"
"周成这次带了四个人，都是死士出身，炼气五重。"
"地点选在丹房后山那条小路，魏闲每天早课都要经过。"
秦长老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 "嗒" 的一声轻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温和。
"上次秘境里，让他跑了。"
"这次呢？"
"这次不会了。" 黑衣心腹低声道，"周成说了，就算拼着暴露，也要把魏闲留在后山。"
秦长老点点头。
他抬眼，看了一眼殿外。
殿外阳光正好，山风把松涛吹得哗哗响。
谁也想不到，这座庄严肃穆的大殿角落里，正在酝酿一场针对一个炼气一重弟子的杀局。
秦长老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记住。"
"别在宗门里动手。"
"把人引到后山深一点的地方。"
"做完之后，手脚干净点。"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证据。"
黑衣心腹躬身："是。"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秦长老一个人。
他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魏闲啊魏闲。
你说你，安安稳稳当你的丹房弟子，不好吗？
非得去碰道台？
非得跟我作对？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秦长老把茶一饮而尽。
窗外，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过。
山雨欲来。
而此时的丹房里。
魏闲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他刚把三味真火诀运转了一个周天，指尖那簇淡青色的火焰，跳得正欢。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去主峰要怎么应付大长老。
至于秦长老和周成？
魏闲打了个哈欠。
来就来吧。
他现在兜里有上古传承，手里有归墟残片，系统共鸣度 35%。
真当他这个道台认主的人，是白给的？
魏闲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甚至还有心情，哼了句小曲。
反正，谁阴谁，还不一定呢。
一场新的杀局，正在后山悄然张开。
而丹房里的这位，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