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黑雾炸开,一头如山岳般的巨兽轰然落地。虎头牛身,獠牙上挂着粘液,翅膀一扇,狂风把张铁胆的驴毛吹成了爆炸头。
巨兽低下头,铜铃大眼死死盯着张铁胆,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滚出一声雷鸣般的低吼:
“你们……也是来放屁的吗?”
张铁胆:“……”
林清婉手里的剑“哐当”砸在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
巨兽没等回答,突然收敛煞气,45度角仰望天空,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知道吗?我被崩了五万年……”
全场死寂。风停了,鸟不叫了。
穷奇虎目含泪,一脸悲情:“整整五万年啊……每一次浊气翻涌,我都不得不张开嘴,迎接那些……带味道的‘供奉’。那是一种想闭嘴,却被法则强行撬开牙关的绝望……”
“昂!!!”
一声极其刺耳、毫无感情的驴叫,直接把穷奇的悲情BGM掐断。
张铁胆一脸不耐烦,四蹄在地上刨了两下,驴脸凑到穷奇鼻子底下,昂昂叫道:“少废话,青木灵核是在你肚子里吗?”
穷奇愣住了,眼角的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它眨眨眼,试图把情绪接回来:“那个,年轻人,不要急躁。吾之身世,关乎天地大道……”
“昂!!!”
张铁胆直接一蹄子跺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歪着驴头死死盯着它。
穷奇终于崩溃了。“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两只前爪往地上一摊,翅膀像破抹布一样甩开,那张狰狞的虎脸上硬生生挤出了委屈:
“你知道这5万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昊天古庭那帮变态!在我洞府门口刻了八万个‘净’字!还有天庭那个绝世仙尊,但你知道吗?他是个老便秘!为了借我的浊气通便,居然在我家门口建了个茅厕!天天往我脸上扔草纸!!”
它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肚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也想反抗啊!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那是上好的手纸啊!!带香味的那种!!”
张铁胆面无表情,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甩了甩脸上的唾沫。
“昂。”(少废话,灵核是不是在你身上?)
身旁的林清婉刚要开口:
“不用翻译!”穷奇猛地转头,眼角还挂着泪珠,“本座听得懂驴语!这几万年,我吸进去的浊气里,裹着太多修士的心声。这头驴的‘昂’里,全是‘烦死了’、‘想回家’。”
它吸了吸鼻子,突然凑近张铁胆,巨大的虎鼻几乎贴到张铁胆脸上,温热的鼻息喷了他一脸老茅厕味。
张铁胆瞳孔猛地收缩。那一瞬间,他眼前全是漫天飞舞的草纸!
他的四蹄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滑,一步,两步,拼命往后倒退。穷奇往前凑一步,张铁胆就往后退一步。
穷奇停住了,巨大的虎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声音颤抖:“你……你是在嫌弃我吗?”
张铁胆拼命摇头,驴耳朵甩得像个拨浪鼓:“昂!昂昂!”(没有!我只是腿麻!)
穷奇缓缓转头看向林清婉和苏灵溪:“那她们呢?”
只见林清婉手中的赤焰剑正在疯狂嗡鸣,仿佛在尖叫“离我远点”;苏灵溪更是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想吐又不敢吐。
穷奇眼神黯淡下去,低下头,用翅膀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爪子,突然夹起嗓子,委屈地扭了扭巨大的身躯:
“你是不是嫌弃伦家?其实伦家也很能打的喏~”
张铁胆浑身驴毛炸起,四蹄一软,“扑通”跪地,嘴角疯狂抽搐:“昂——!!!”(救命啊!!!)
张铁胆挣扎着爬起来,指着穷奇,驴脸扭曲,终于忍不住开口:“等等!你怎么知道‘嫌弃伦家’?你怎么知道‘能打的喏’?你一个上古凶兽,怎么会说我们那个世界的词儿?!”
穷奇一愣,随即非常认真地看着张铁胆,巨大的虎脸凑近,眼神清澈又无辜:
“因为你的心声告诉我啊。你那个世界的词语很有意思,我觉得它更能表达出我的心境和语境。比如现在,我就觉得‘伦家’这个词,完美地诠释了我此刻卑微又渴望被爱的心情。”
张铁胆:“……”
林清婉:“……”
苏灵溪:“……”
张铁胆张着驴嘴,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半天憋出一句:“昂……”(你有病吧。)
穷奇看着张铁胆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突然长叹一声,抬起爪子指了指天,神神叨叨:
“罢了。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当年青荒帝君曾留下一道法旨,卦象上说,后世若有人得到他的传承,必须带走那一头‘背负浊气、身不由己’的凶兽。哎!没想到最终得到传承的不是人。
穷奇死死盯着张铁胆,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只要你带我走,青木灵核双手奉上!你……是否愿意带我脱离这片苦海?”
见张铁胆没反应,穷奇急了,巨大的身躯往前一扑,张铁胆吓得“蹭蹭蹭”连退三步。
穷奇僵在半空,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不愿意?是因为我脏吗?是因为那个茅厕吗?我可以洗!我现在就洗!”
它疯狂地用翅膀搓自己的脸,搓得虎毛乱飞,火星四溅。
张铁胆看着那漫天飞舞的虎毛和灰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拼命摆手:“昂!昂昂昂!”(别搓了!更脏了!)
穷奇彻底破防了。它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巨大的脑袋埋进翅膀里,发出闷雷般的呜咽:
“你不带我走……我就不给你灵核!打死我我也不给!有本事你现在就打死我!反正我活着也是当茅厕,死了也是当茅厕!”
就在这时,林清婉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张铁胆的驴背:“哥哥,别怕,它其实也挺可怜的。”
苏灵溪也红着眼眶附和:“是啊,哥哥,它只是想要个家。”
穷奇猛地从翅膀里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林清婉和苏灵溪,又看了看一脸“慈父”表情的张铁胆。
“等等!”
穷奇突然指着她们,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她们叫你什么?哥哥?!你收她们当剑奴,她们叫你哥哥你就愿意带她们走?”
张铁胆:“昂?”(那是自然,她们是我妹妹。)
穷奇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肚子:
“我懂了!原来你好这一口!早说啊!你不就是嫌我不够亲切吗?”
它深吸一口气,巨大的胸腔鼓起,那张狰狞恐怖的虎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两只前爪合十,夹着嗓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
“驴——哥——哥——!!!”
这一声,百转千回,带着三分委屈、三分讨好、仔细听似乎还有一分的不甘
张铁胆浑身驴毛倒竖,四蹄一软,直接瘫在地上,驴脸扭曲成了一团抹布:“昂——!!!”(救命啊!!!)
远处黑雾中,腾蛇、诸犍、古鸩、噬魂四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浮现。见老大都这么干了,它们立刻心领神会。
腾蛇扭动着蛇躯,清冷女声夹成萝莉音:“驴哥哥~带人家走嘛~”
诸犍捂着腰子,谄媚道:“驴哥哥~人家的腰子随你踹~”
古鸩扑棱着翅膀,尖细着嗓子:“驴哥哥~人家会飞~可以载你~”
噬魂那只骨刺巨狼,强行夹起嗓子,粗声粗气地喊:“驴……驴哥哥~人家虽然长得凶,但心里软呀~”
四道声音此起彼伏,宛如一场大型认亲现场。
张铁胆四蹄一软,再次“扑通”脸着地。他挣扎着抬起头,驴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回家”。
四凶扑上来狂舔。张铁胆被四头巨兽淹没,只露出一个驴头,眼神绝望:“昂……昂……”(救命……)
林清婉苏灵溪拔剑:“放开哥哥!”但剑僵在半空——它们没有恶意,但好恶心。二女后退一步,露出“我不认识这头驴”的表情。
张铁胆挣扎着爬出来,抖掉蛇鳞狼毛,驴脸严肃:“昂。”
苏灵溪翻译:“哥哥问,那些修士真的是你们杀的吗?”
腾蛇暴起,蛇尾拍断枯树,清冷女声尖锐:“长点脑子好不好!我们是兽!兽!!!几十号修士我们可以瞬杀,但抽皮剥魂、炼骨成阵,我们会吗?我们连阵法都不会画!”
“那些修士是那位大人亲手处理的。我们只是负责拖尸体、清现场。就像穷奇老大被当成垃圾桶,我们也是垃圾桶,只是装的是尸体。”
苏灵溪声音颤抖:“那……我师尊……”
腾蛇沉默三秒,腹部缝合痕迹露出:“那张皮根本不是我剥的,是大人亲自剥下来给我戴上的。他说我长的丑以后见他必须要穿上。我一直小心翼翼对待,不敢弄坏。现在……我都不敢带了,一直放在洞府深处。你要,我给你。”
苏灵溪跪地,捧起人皮,眼泪决堤:“师尊……师尊……”
张铁胆看着这一切,走到穷奇面前:“昂——昂。”(那青木灵核给我。我考虑带你走。)
穷奇眼睛发亮:“真的?!成交!”
然后趴下,前爪刨地,腹部剧烈蠕动:“等等……在往上运……”
“呕——!!!”张开血盆大口,一颗青光珠子缓缓滑出。
珠子表面覆盖半透明粘稠液体,带着气泡。滚落在地,“啪嗒”粘在石头上。
张铁胆驴脸扭曲,耳朵打成麻花,驴嘴张开干呕:“昂……呕……”
穷奇茫然:“怎么了?这是'灵涎'!昊天古庭那些修士管这叫'神兽精华'!他们当年还求着我多吐一点呢!”
张铁胆转身就跑!四蹄翻飞化作残影:“昂——!!!”(我不要了!回家的事以后再说!)
穷奇大惊扑上去拦住:“别跑啊!青木灵核你不要了?!回家你不回了?!”
张铁胆急刹车,驴脸煞白:“昂……”(你先把那玩意儿洗干净!)
穷奇低头拨了拨珠子:“洗?为什么要洗?多好的'灵涎'啊,保湿防氧化……”
张铁胆:“昂!!!”(氧化你个头!)
我感觉到你在骂我语调不对,穷奇突然坐下,巨大身躯把灵核压在屁股底下:“那我不给了!打死也不给!有本事你打死我!打死我灵核也碎!”哼 你不诚恳 我觉的你在忽悠我 灵核给你,你也不会带我走的。
张铁胆抬蹄作势要踹。
穷奇闭眼抱头:“踹吧!反正又不是没挨过踹!不差你这一脚!但灵核就是不给!”
张铁胆蹄子悬在半空,看着穷奇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缓缓放下。他也学着穷奇那个45度角仰望天空的动作,慢悠悠的说道:
“可是我已经有剑灵妹妹和清婉妹妹、灵溪妹妹了。”
“妹妹。”
林清婉的剑从手中滑落,“铛”的一声又砸在地上。她愣愣看着张铁胆背影:“清婉……妹妹?”
苏灵溪黑白双剑颤抖,捂住嘴,眼眶红了:“灵溪……妹妹?”
二女心声炸开:他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奴仆,他一直把我们当家人?
林清婉缓缓跪下,不是行礼,是跪坐,声音轻得像风:“驴……哥哥……”
苏灵溪同时跪下,眼泪同时落下:“……哥哥……”
张铁胆回头:“昂?”(你们怎么了?)
内心:我说错什么了?我只是说已经有你们了,所以不要穷奇了。她们为什么哭?
穷奇从翅膀缝里偷看,突然站起来,把灵核从屁股底下掏出来往前一推:“……给你。”
张铁胆:“昂?”(怎么又给了?)
穷奇不看张铁胆,看天看地看空气:“……我改变主意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们叫你哥哥。我穷奇活了几十万年,从没见过有人叫一头驴'哥哥'还哭得那么真。我很想看看,这个'哥哥'能当多久。”
说完把灵核塞进张铁胆嘴里,动作粗暴却没有恶意:“灵核给你。我……也给你。但先说清楚,你要是哪天不要我了,我就…… 哭到你崩溃!”
张铁胆嘴里含着灵核,含糊不清:“昂……”(……威胁无效。但你想跟就跟着吧!大不了把你交给青云宗)
穷奇笑了一下,很丑但很真诚:“成交。”
突然张开翅膀仰天长啸:“哈哈哈哈!我穷奇!终于!脱离苦海了!!!”
远处土坡,青玄耳神通捕捉到碎片:“……哥哥……成交……苦海……”
猛然睁眼:“前辈在传授'渡兽脱离苦海,认干兄弟'的昊天古庭失传秘法!!!”
萧辰笔尖冒烟:“干兄弟秘法?!”
青玄:“对!以'兄妹'之名,结'大道之契'!比奴仆契约更高一层!这是'众生皆兄弟姐妹'的无上慈悲啊!!!”
识海里,帝祖剑灵笑得剑身颤抖:“哈哈哈哈……驴哥哥……你也有今天……
张铁胆识海怒吼:“剑灵妹妹!你不帮忙就算了!还笑?!”
剑灵止住笑,声音带颤音:“好了好了不笑了……但说真的,穷奇这'灵涎'虽然恶心,但确实能保灵气不散……你就忍忍吧……”
张铁胆:“忍?!怎么忍?!那可是三万年的口水!!!”还可能有……呕
识海外,张铁胆的驴身突然僵住,四蹄一软,“扑通”又摔了。侧摔,灰扑扑驴身滚半圈,驴脸朝天,眼神彻底呆滞。
晨光中,一颗裹着粘液的青色珠子被林清婉剑尖挑着,缓缓旋转。
珠子后面是一头狂奔的灰驴,四蹄翻飞,驴毛倒竖。
再后面是一头巨大穷奇,翅膀张开一边追一边喊:“驴哥哥!别跑啊!灵核给你啦!要说话算数哦。
四凶跟在后面齐声:“驴哥哥~等等我们~”
苏灵溪追着珠子跑:“师尊的皮……还在它洞里……”
腾蛇蛇躯游得飞快:“放心!我回去拿!保管得好好的!”
青玄土坡上跪下:“前辈在'以退为进'!在'考验凶兽诚心'!”
萧辰跟着跪道:“前辈恐怖如斯!”
识海里,剑灵最后一句:“回家之路……从一颗口水珠子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张铁胆狂奔中识海怒吼:“准备个屁!我要洗澡!全身上下!洗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