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犍瘫在地上。
那条粗壮的尾巴死死缠着腰,像给自己打了道绷带。粗糙的舌头一遍遍舔舐着那个蹄印,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
“呜呜……神驴饶命啊。”
它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声音凄惨得像被抛弃的小狗。
“我就是个老实兽,从来不害人。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怎么就老盯着我的腰子往死里踹呢?”
就在这时。
四周原本死寂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涌。
轰隆隆——
整片密林仿佛都在颤抖,枯枝败叶被无形的气浪卷起。暗处,三双幽绿如鬼火般的凶瞳骤然亮起。
恐怖的威压如山岳崩塌般倾泻而下。
那是来自上古凶兽的灭世气息。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却没有任何一头凶兽敢主动上前一步。
三凶分立四方,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谁也没动。谁也不敢动。
刚才那一脚踹碎腰子的闷响还回荡在耳边。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剧痛,更是尊严上的降维打击。
古鸩率先打破了沉默。
它扑棱着翅膀,翅膀尖儿故意戳向腾蛇的脸,破口大骂:
“腾蛇!你个老东西不是说这头驴好对付吗?还打完了分驴肉,说得真好听!”
“还有,你杀了人家小姑娘的师尊,多么的残忍!每当想起那个夜晚我的心真的很痛,你为什么那么残忍?现在好了,人家找上门了,你倒是上啊!”
腾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随即暴怒,尾巴不耐烦地拍断了一根枯树,蛇信子吐得飞快:
“放屁!明明是你当年下毒干的!还有那两个女娃那么惨是谁干的?谁这么残忍给那些生灵下毒的?你个傻鸟心里没点逼数吗?”
“我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的,从没干过一点恶事!哪像你们动不动干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你们的心真的不会痛吗?”
四凶当众叫骂推搡,唾沫星子横飞。
哪还有半点上古凶兽的威严,简直就像村口抢地盘的大妈。
张铁胆站在原地,耳朵微微抖动,眼神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吵什么吵?有这功夫不如赶紧把灵核交出来。老子还要回家吃饭,没空看你们演家庭伦理剧。”
他懒得开口,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
这个动作落在四凶眼里,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它们瞬间闭嘴,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林清婉和苏灵溪动了。
原本温婉柔美的面容,在听到“师尊”二字的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锵!
两柄长剑同时出鞘。
赤红烈焰与黑白剑气交织,火光炸开,瞬间撕裂了压抑的黑雾。
冰冷的杀意锁定了腾蛇。
“腾蛇?”
林清婉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腾蛇吓得鳞片倒竖,刚才那股王霸之气瞬间崩塌。
它哪里还敢摆谱?庞大的蛇躯疯狂扭动,想要往后缩。
“别别别!女侠饶命!我也是被逼的啊!”
腾蛇的声音都在发颤:“我只是个打工的看门兽!剥皮噬魂那些事儿,全是那位大人授意干的!而且我也没干哪!我就是装装样子唬人,我真没想过害你们啊!”
此话一出,其余两头凶兽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垂下脑袋,开始诉苦。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没办法。”
“那位大人的手段您是不知道啊!我们要是敢反抗,下场比诸犍还惨。”
“唔!唔!唔!”
四兽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仿佛它们才是受害者。
张铁胆听得直翻白眼。
合着你们还是被迫作恶的好兽了?
“没错!”
腾蛇大叫一声,为了自证清白,它做出了一个惊掉下巴的举动。
只见它巨大的蛇头猛地垂下,对着地上的一丛青草就是一口。
咔嚓咔嚓。
巨蛇腮帮子鼓囊囊地蠕动,满嘴绿汁顺着鳞片往下淌。
一边嚼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我是素食主义者!我真的不吃人!哎!这草哎呀!真香!前辈你看我这真诚的眼神!”
张铁胆瞪圆了驴眼,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蛇是不是脑子坏了?”
百米外的土坡上。
青玄长老捋着胡须,眼中精光暴涨。
“嘶——这难道是……‘以德服兽’?”
“不对!这是在给它们机会忏悔!”
“高!实在是高!”
萧辰掏出悟道小本本,激动得手都在抖。
“那头凶兽受到前辈的感化爱上了吃草……这是不是某种大道至简的隐喻?”
他刚想记下来,就被青玄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蠢货!这是心境!记什么吃草!”
苏小羽攥着衣角,嘴角微微抽搐。
敖霜抱臂冷哼,眼神却忍不住往那头驴身上瞟。
“哼,怎么能逼蛇吃草真残忍。”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头驴,确实有点东西。
张铁胆不想再耗下去了。
“昂——”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
意思是:别废话,灵核呢?
林清婉心领神会,躬身问道:
“青木灵核在哪?”
四兽浑身一颤,说话都结巴了。
“在……在那位大人身上。”
腾蛇眼珠一转,指着趴在地上的诸犍:“还有趴在地上捂腰子那位,跟那位大人最是亲近,由他带路刚刚好哦!”
说完,腾蛇冲张铁胆眨了眨眼。
看着那么大一凶兽腾蛇眨眼时那个贱样,张铁胆没由来生出一股想踹他的冲动。他也不知道为啥,刚要抬蹄。
腾蛇猛得大喊一声:“还趴那干啥呢?还不给前辈带路!再装死小心我抽你!”
诸犍一听要带路,立马瘫软在地,奄奄一息。
“哎哟……我的腰……走不动了……前辈行行好,让我歇会儿……我真得没有力气了,最近身子骨一直虚,跟您这一战被踹得更虚了。”
林清婉和苏灵溪对视一眼,剑锋微亮。
下一秒。
诸犍噌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
腰杆笔直,精神抖擞。
“我觉得我又行了!前辈请!这条路我熟!”
张铁胆呆呆地点了点头,从他身上看到了“演技”两个字。
这个世界生物真的好会啊!
队伍沿着林间小路前行。
四凶兽低头窃窃私语。
古鸩提议:“要不咱们半路装死吧?反正那位大人也看不见。”
其余三兽纷纷摇头:“不行不行,那位大人有天耳通。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带路吧。”
四兽蔫头耷脑,像霜打的茄子。
青玄长老跟在后面,边走边想:
“掌门师兄应该快到了,到时候定能助前辈一臂之力。”
远处。
张铁胆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着。
现在他脑袋里只有灵核,还有回家后一定要去吃一顿正宗的安徽板面,还要加两鸡蛋。
驴肉火烧就戒了,嘿嘿!快了快了!
正想着。
突然间。
密林深处扩散出一股恐怖的煞气。
一道声音从煞气里缓缓飘出,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还要本座亲自动手?”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压得周遭林木咔咔发颤。
地面草木瞬间枯焦,黑雾飞速聚拢。
四凶兽吓得魂飞魄散,齐声大喊:
“大人息怒!我们特意把两人一驴送到跟前,请您亲自处置!”
话音落下。
四道身影四散遁入黑雾,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没了踪影。
原地只剩下张铁胆和林清婉、苏灵溪。
一驴两女,直面茫茫密林中的那股滔天威压。
张铁胆的驴耳朵本能地耷拉下来,蹄子不安地刨了刨土。
“那四位跑的倒是挺快!”
呼!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平静。
但内心已经开始盘算:
“要是打不过,怎么办?是先跪下来用话术稳住他?或者……装死?”
还能怎么办呢?
黑雾翻涌。
危机降临。
张铁胆以经摆好了架势。
随时准备着。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