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春。
潘金莲在张府已经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学会了扫地、擦桌子、烧火、洗菜，也学会了怎么端茶倒水不洒水，怎么走路不发出声响，怎么在柳三娘面前低头。
她学得很认真，很卖力，因为她知道，如果学不好，就会被打。
但即使再小心，她还是犯了错。
那天早上，柳三娘让她去给张大户送茶。
"这是老爷的茶，"柳三娘把茶碗递给她，"送到书房去，小心点，别洒了。"
潘金莲接过茶碗，小心翼翼地端着，穿过回廊，穿过庭院，来到书房门口。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张大户的声音。
潘金莲推开门，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摆满了书架，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张大户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一本书。
"老爷，茶。"潘金莲说，把茶碗放在桌上。
张大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潘金莲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张大户问。
"潘金莲。"
"新来的？"
"是。"
张大户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潘金莲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抬起头来。"张大户说。
潘金莲抬起头。
张大户看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模样不错。"
潘金莲的心跳得很快，她低下头，说："老爷，茶放好了，我出去了。"
她转身要走，袖子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茶碗。
"哐当"一声，茶碗掉在地上，碎了。
潘金莲愣住了。
张大户的脸色变了。
"出去。"张大户说。
潘金莲慌忙走出书房，回到院子里，柳三娘正在等她。
"茶呢？"柳三娘问。
"我……我打碎了。"潘金莲说。
柳三娘的脸沉了下来。
"跟我来。"
潘金莲跟着柳三娘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屋里有一根柱子，柱子上绑着一根藤条。
"跪下。"柳三娘说。
潘金莲跪下。
柳三娘拿起藤条，抽了她一下。
"啪"的一声，藤条落在她背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连个茶碗都端不稳？"柳三娘一边抽，一边骂，"你是猪吗？你是废物吗？"
一下，两下，三下……藤条落在她背上，衣服被抽破了，皮肤被抽得红肿。
潘金莲咬着牙，没哭。
她知道，哭了只会打得更狠。
打了十几下，柳三娘才停下来。
"起来，"柳三娘说，"回去干活。"
潘金莲爬起来，走出小屋，回到下人房。
小翠看到她背上的伤，吓了一跳："怎么了？"
"打碎了茶碗。"潘金莲说。
小翠叹了口气："柳三娘下手真狠。我去给你找点药。"
小翠找来一瓶药膏，帮潘金莲涂在背上。药膏凉凉的，涂在红肿的皮肤上，有点刺痛，但比刚才好多了。
"以后小心点，"小翠说，"柳三娘最讨厌人犯错了。"
潘金莲点点头，趴在床上，闭上眼睛。
背上的伤很疼，但她没哭。
她告诉自己，要记住这次教训，以后不能再犯错了。
夜深了，下人房里传来姑娘们均匀的呼吸声。
潘金莲趴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张大户看她的眼神，想起茶碗碎掉的声音，想起藤条落在背上的疼痛。
她想，她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