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叶尘站在了一座四合院的门前。
这座院子坐落在东城区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灰墙灰瓦,门脸朴素,门口没有挂牌子,也没有任何标识,看上去就和胡同里其他的老院子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墙角隐蔽处安装着监控摄像头,门钉的排列暗合某种规制,就连门口那两棵老槐树的树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院子的不凡。
叶尘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环。
铜制的门环撞击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头发挽在脑后,面容温婉,眼角带着细细的皱纹。她的眼睛在看到叶尘的一瞬间就红了。
“妈。”叶尘喊了一声。
叶母没有说话,上前一步,一把把他搂进了怀里。
叶尘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
他比母亲高了大半个头,低下头时,能闻到母亲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这个味道他很陌生——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味道已经三年没有出现过了。但此刻闻到时,他的心底却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心感。
“瘦了。”叶母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已经有了笑意,“晒黑了,但结实了不少。比你上次回家的时候壮了。”
上次回家——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叶尘没有纠正母亲口中的“上次”,只是笑了笑:“天天训练,能不壮吗。”
“快进来快进来,饭刚做好,就等你了。”叶母拉着他的手腕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朝院子里喊,“老叶!儿子回来了!”
四合院不大,但布局规整,青砖铺地,院落中央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小石桌和几只石凳。正房的房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馨。
叶尘穿过院子,走进正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叶啸川。
叶啸川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边放着一杯热茶。他听到脚步声,放下报纸,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叶尘身上。
父子二人对视了片刻。
叶啸川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扫到他空空如也的胸前,最后落回到他的脸上,淡淡地说了一句:“金牌呢?怎么没戴着?”
叶尘没想到父亲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放包里了,怕路上磕碰。”
叶啸川哼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拿了冠军还不戴着,生怕别人知道你是我儿子?”
“行了行了,一见面就说这些。”叶母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嗔怪地瞪了叶啸川一眼,“孩子刚到家,你先让他坐下喝口水。”
叶啸川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报纸,但报纸的角度明显偏了,他的目光并没有真的在看上面的字。
叶尘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用心,显然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叶母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叶尘埋头吃着,没有拒绝,因为他能感受到,每一筷子菜里夹着的,都是这三年来母亲积攒的牵挂。
吃到一半,叶啸川放下筷子,忽然开口:“决赛那场,我看了。”
叶尘抬起头,看向父亲。
“沈渊那孩子,我认识他父亲,也是系统里的老人了。他输给你,回去估计得被他爸训一顿。”叶啸川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但你赢得也不算轻松。第三局最后那几下,你的内力是不是跟不上了?”
叶尘心中微微一惊。他没想到父亲连这个都看出来了——而且是用“内力”这个词。他原本以为父亲会用什么“爆发力”“体能分配”之类的现代体育术语来形容,但父亲直接说出了“内力”两个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是。最后一阳指的那一下,差点没凝聚起来。”
叶啸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追问内力的来源,只是说:“底牌不能一次性全打完。留着点后手,才能在关键时刻翻盘。”
这话说得平淡,但叶尘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这不是父亲的随口点评,而是他几十年警务生涯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我知道了。”叶尘认真地回答。
叶啸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叶尘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想回江南省,从基层刑警做起。”
这个回答让叶啸川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基层刑警,辛苦,危险,升得慢。”
“我知道。”叶尘说,“但我想从最底层开始,一步一步来。我不想被人说是靠着家里的关系上位的。”
这句话说出口,叶尘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以为这只是原主的心愿,但当他说出来时,才发现这也是他自己的心声。穿越一场,绑定系统,学了这一身本事,不是为了躺在家族的功劳簿上享福的。他想去做点实事,去抓那些真正危害社会的罪犯。
叶啸川看着儿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叶母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这对父子,生怕他们又像三年前那样吵起来。
但叶啸川没有发火。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叶尘有些意外的话:“行。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去做。但有一条——别给叶家丢人。”
叶尘郑重地点了点头:“不会的。”
晚饭结束后,叶尘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独自走到了院子里。
夜色已深,京城的上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胡同里的灯火温暖而安宁。他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夜空,脑海中回放着这些天的经历——小组赛的激战、淘汰赛的险胜、决赛的巅峰对决,还有刚才饭桌上和父亲的那番对话。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沈渊让我转告你:下次见面,他不会输。”
叶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打字回复:
“告诉他,我等着。”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