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快步上前,挡在两人之间,开始读秒。
“一、二、三……”
叶尘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他的双臂都在颤抖,左肩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擂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台下,江南省的观赛区一片沉默。陈教官双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八、九——”
叶尘在最后一秒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有些发软,双臂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沈渊看着他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你还能打吗?”他问。
叶尘没有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再次冲向了沈渊。
这一次,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进攻之中。他用肩膀撞、用膝盖顶、用额头磕——在双臂都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件武器,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向沈渊发起攻击。
台下的观众被这一幕惊呆了。
“他疯了?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他不是在送死。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消耗沈渊的体力!”
“但这种打法,他自己的损耗更大啊!”
沈渊显然也没有料到叶尘会用这种方式战斗。他连续格挡了叶尘几次不计代价的冲撞,虽然每一次都成功挡了下来,但叶尘那股不要命的劲头,还是让他的节奏出现了一丝紊乱。
而叶尘等待的,就是这一丝紊乱。
在沈渊又一次格挡开他的肩撞、准备发动反击的瞬间,叶尘的右脚猛地蹬地,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凌波微步中最为精妙的一式,在方寸之间完成了一次变向!
他绕到了沈渊的侧面!
沈渊的瞳孔骤缩,连忙转身防守,但叶尘已经抢先一步——他用自己还能活动的右臂,死死地锁住了沈渊的腰部!
这是一个摔跤中的缠抱动作,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沈渊被叶尘死死抱住,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挣脱。他的肘击连续砸在叶尘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叶尘咬紧了牙关,就是不松手。
“你想干什么?”沈渊皱眉问道。
叶尘没有回答。
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双脚猛地发力,腰部一拧,抱着沈渊那一百七十多斤的身体,狠狠地朝擂台地面摔了下去!
他竟然要用舍身技,和沈渊同归于尽!
两人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重重地砸在擂台上!
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全场,整个擂台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摔倒在擂台上,滚作一团。叶尘的后背和头部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晕厥过去。沈渊也被这一摔震得七荤八素,一时间无法起身。
裁判再次上前读秒。
这一次,两人都挣扎了很久才站起来。
沈渊站起来时,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刚才那一摔,他的牙齿磕破了嘴唇。他的眼神终于不再平静,而是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和战意。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沈渊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有些沙哑。
叶尘也站了起来,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乱冒,但他还是在笑:“我说了,不倒之前,一直能打。”
第一局结束的哨声响起。
两人各自回到角落,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陈教官递给叶尘一瓶水,声音有些发颤:“你刚才那一摔,差点把自己的脊椎摔断!你不要命了?”
叶尘喝了一大口水,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明亮:“教官,我有感觉了。”
“什么感觉?”
“他的节奏。我已经摸到他的节奏了。”叶尘说,“第二局,我能打。”
第二局开始。
叶尘走上擂台时,他的步伐比第一局稳定了许多。左臂依然无法正常活动,但他的站姿已经没有了第一局末段的狼狈。
沈渊也感觉到了叶尘的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绕着叶尘转了半圈,重新审视这个对手。
第二局的交锋,比第一局更加激烈。
沈渊依然占据着场上的主动权,他的攻击依然犀利而精准,但叶尘的防守已经不像第一局那样被动。他的凌波微步在不断的实战磨合中变得更加圆融自如,即使只有一条手臂能用,他依然能够在沈渊密集的攻势中找到空隙,闪避、格挡、反击。
更让沈渊感到棘手的是,叶尘的一阳指开始变得更加难以预测。在第一局的末尾,沈渊已经大致摸清了一阳指的出手规律——叶尘在出指之前,右肩会有一个轻微的下沉动作。但到了第二局,叶尘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开始有意地消除这个预兆动作,使得一阳指的出手变得更加隐蔽和突然。
有好几次,沈渊都差点被一阳指点中要害,虽然最终都以毫厘之差避开了,但他的节奏明显受到了干扰。
第二局进行到一半时,叶尘抓住沈渊一次进攻后的微小停顿,一记崩拳轰在了沈渊的腹部!
这是本场比赛中,叶尘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击中沈渊!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声。
沈渊被这一拳打得后退了两步,腹部的肌肉传来一阵绞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又抬起头看向叶尘,眼中的战意燃烧得更加炽烈。
“好。”沈渊说了一个字,然后重新摆出了架势。
他的打法在瞬间发生了转变——从之前的压迫式进攻,变成了更加灵活多变的游击战术。他开始利用步法和身法来调动叶尘,不再一味地硬碰硬,而是寻找更加精准的出手时机。
这种转变让叶尘的压力骤增。沈渊的技术储备实在是太丰富了,无论是拳、腿、肘、膝,还是摔法和地面技术,他都有着极高的造诣。当他不再执着于正面碾压,而是开始用技术和经验来和周旋时,叶尘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第二局的后半段,两人在擂台上展开了一场极其高水平的攻防战。拳脚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点,两人的移动速度都快得惊人,台下的观众甚至难以看清他们的具体动作,只能看到两道身影在擂台上不断交错、碰撞、分离。
第二局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两人都已经筋疲力尽。
叶尘的右臂也在微微颤抖,左肩的疼痛已经麻木,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肺里像是有火在烧。
沈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腹部和肋下有四处明显的淤青,那是被叶尘的崩拳和一阳指点中留下的痕迹。他的呼吸同样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两人站在各自的角落,隔着擂台对视。
谁都知道,决胜局,将是最终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