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镇的街道在夜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马灯在风中摇曳。
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几个游荡的鬼魂。
越往西走,空气里的那股腥臭味和阴冷就越发浓重。
李四和另外两个保安团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向陈九身边靠拢。
奇怪的是,只要一靠近陈九周身三尺之内,那股刺骨的寒意似乎就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冬天里揣了个小暖炉。
他们不知道,这是陈九常年修炼内丹术,体内阳气充盈,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场所致。
寻常小鬼,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义庄门口。
赵胖子和剩下的几个兄弟还守在那儿,一个个面如土色。
见陈九来了,像是见到了救星,差点没哭出来。
“陈……陈道长!您可算来了!”
赵胖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握住陈九的手,那叫一个热情。
陈九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在道袍上蹭了蹭,嫌弃地瞥了一眼赵胖子那满是油汗的手。
“赵团长!”他淡淡开口。
“二十块大洋,只请得动我的人,想让我出手,得加钱。”
“啊?”赵胖子懵了。
“开个玩笑。”陈九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看赵团长你吓得,跟见了你亲爹似的。”
赵胖子老脸一红,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却在骂娘:你他娘的才是我亲爹!
“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陈九没再跟他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赵胖子脸色一正,指了指紧闭的义庄大门,压低声音说:“刚才哐当一声之后,就没动静了。”
“我怕……我怕它是在憋什么大招。”
陈九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绕着义庄走了一圈。
他的步子很慢,目光却很锐利,像鹰一样扫过义庄的每一个角落。
门、窗、墙角、屋檐,甚至连地上的一块砖都没放过。
赵胖子等人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不懂陈九在干什么,只觉得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凝重。
走了大半圈,陈九在一处墙角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
“这义庄,多久没修过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赵胖子想了想,答道:“得有十几年了吧!”
“这地方晦气,平时除了停尸,谁也不乐意来。”
“十几年前是谁选的址,又是谁盖的?”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前朝的一个什么善人捐的。”
“善人?”
陈九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狗屁的善人,这是存心要让这永安镇永不安宁啊。”
“道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赵胖子听得一头雾水。
陈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义庄的地基,沉声道:“你看这里。”
众人凑过去,借着马灯的光,只见义庄的墙角地基处,土壤的颜色比别处要深得多。
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泡过一样。
“这叫血地,是极阴的土质。”
“在这种地方盖房子,活人住久了要生病,死人躺久了就要出事。”
他又指了指义庄的朝向:“坐北朝南,正门对的是乱葬岗的阴门,背后靠着沅水河的水煞。”
“门前栽了三棵槐树,槐木属阴,三槐聚煞。”
“你们看那屋檐,四角上翘,像不像四只准备啄食的乌鸦?这叫四鬼抬棺局。”
陈九每说一句,赵胖子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座平日里毫不起眼的义庄,竟然藏着这么多骇人的门道。
“血地为床,水煞为枕,阴门为食,槐木为衣……”
“再加上这四鬼抬棺的屋,这哪里是义庄,分明就是一个天然的聚阴阵!”
陈九的语气冰冷,眼神锐利如刀。
“把死人放在这种地方,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时辰,都能给你养成一具凶悍的白毛僵!”
聚阴阵!?白毛僵!?
这几个字让赵胖子等人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上蔓延出来,浑身的血都快冻僵了。
“那……那道长,这……这可怎么办啊?”赵胖子声音都发颤了。
“怎么办?凉拌。”陈九白了他一眼。
“布下这种风水局的人,其心可诛,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当务之急,是先进去看看,那三位爷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说着,他从黄布包袱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卷染着朱砂的墨斗线,一叠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纸符,一个小瓷瓶,还有三支半尺长的蜡烛。
他将瓷瓶打开,一股刺鼻的雄黄混着某种动物粪便的味道扑面而来。
赵胖子差点吐了,陈九却像没闻到一样,将里面的液体倒在地上。
以义庄大门为中心,画了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圈。
“这是黑狗血混了公鸡粪,至阳之物,能辟邪。”
“你们都站到圈里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听明白了?”
众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接着,陈九将三支蜡烛插在圆圈外,成品字形排列,然后点燃。
说也奇怪,明明有风,那三支蜡,烛的火焰却纹丝不动,笔直地向上蹿着,发出幽幽的绿光。
“三魂烛!”陈九解释道。
“烛火要是变黑,说明里面的东西出来了,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赵胖子等人脸都绿了。
交代完这些,陈九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又掏出一张黄纸符。
咬破自己的中指,用指尖血在符上迅速画了几笔。
“赵团长,借你一口阳气。”
“啊?”赵胖子没反应过来。
陈九不等他回答,猛地一拍他的后背,赵胖子啊的一声,一口气没喘上来。
陈九手疾眼快,将那张带着血的符纸往他嘴前一晃。
符纸“呼”的一下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被赵胖子吸了进去。
“咳咳咳!”赵胖子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道长,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三清敕令,百无禁忌!放心,死不了。”
陈九拍了拍手,将那柄用黑布包裹的长剑解了下来,握在手中。
“贫道我先进去探探路!记住我的话,待在圈里,别动!”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如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蹿到义庄门前。
他没有推门,而是绕到一扇窗户旁。
用手指蘸了点口水,在窗户纸上轻轻一点,捅出一个小洞,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