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后,是各部随行的百余名亲兵,捧着各式贺礼列队而立。再往南是南洋诸国君主使臣的席位:扶南降王范寻、林邑降王范逸后裔、暹罗、骠国、狼牙修、爪哇、吕宋等各国王室共二十余人,衣冠发式各异,从雪白头巾到嵌金纱笼,色彩缤纷。他们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观阅台,目光中既带敬畏,又含好奇。辽东半岛的高句丽、百济、新罗三族投降贵族——如今都已换上汉制官服,老老实实地坐在末席,腰板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失仪。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几排:那是一群身着倭州传统服饰的降族首领。他们是在敕令下被周瑜特批赴洛阳观礼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表情——既为自己能前来这座传说中伟大的都城而惶恐,又为城中那股扑面而来的浩瀚气象而震撼。不少年纪大的首领望着那高耸的城墙和望不到尽头的宫阙,眼中已没了当年邪马台的半分傲气,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敬畏。
辰时三刻,赞礼官高声唱喏:“大永昌皇帝陛下升座——”
陆沉缓步登上观阅台,在龙椅上落座。太子陆柏舟侍立于侧,皇后与妃嫔们则于后台垂帘观礼。陆沉目光扫过眼前辽阔的广场,只见二十万军民列阵如海,旌旗蔽日,甲光连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示意。赞礼官再唱:“阅兵——始!”
一声令下,广场两侧二百门礼炮同时轰响,硝烟腾起,如惊雷滚过大地。随即,雄浑的鼓角声从四面响起——那是数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动的巨响,低沉而有力,像远古巨兽的心跳。随着鼓声,一列列方阵开始从广场正北方踏入阅兵场,犹如钢铁的洪流。
第一阵过来的是禁军人马,全军身披黑铁鱼鳞甲,手持长槊,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万余人行进的脚步声汇成一声,踩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他们行至观阅台前,齐齐转向,举槊过顶,齐声高呼:“万岁!”那声音整齐得如一人所发,震得观阅台上的茶盏嗡嗡作响。呼厨泉等北方降族首领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拳头在袖中攥紧。他们都是马上打天下的枭雄,当然看得出这支禁军的成色——队列整肃,气势如虹,绝非寻常仪仗可比。这支军队,是真的能打仗的。
紧跟着是禁军骑兵。五千铁骑身着明光铠,头戴铁兜鍪,马披鱼鳞甲,四骑一排,踏着碎步缓缓通过观阅台。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甲叶摩擦声哗哗作响,如同一道黑色的浪潮缓缓涌过。为首一员大将,身形魁梧如铁塔,手持双戟,正是典韦。他骑马行至台下,勒马停下,向台上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陆沉微微颔首,典韦便纵马归队。
最引人惊呼的是接下来的火器营。三千人,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支乌黑发亮的火铳,以一种整齐划一的步伐大步走过。这支火器营是近年新练的精锐,装备的是经过改良的新型燧发铳,比起十年前在狼居胥山时的火铳,射程和威力都上了不止一个台阶。紧随其后是两百门火炮,每一门都由四匹骏马拖拽,炮管乌黑粗大。最重的一尊神威大将军炮,炮身长丈二,口径如碗口,整车重逾三千斤,需要八匹骏马才能拉动。呼厨泉看见那尊巨炮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回想起当年在狼居胥山下被炮火轰击的惨状,脊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火器营之后,是各路野战军将领率部入场。岳飞一身银甲,骑白马,手持一杆錾金虎头枪,率中军精锐缓辔而过。他行至台前,勒马抱拳:“臣岳飞,帅中军将士,参见陛下!”陆沉起身,亲手将一杯御酒递下:“岳卿辛苦。”岳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眼眶微红,随即纵马归队。
接踵而来的是镇国公常遇春的部队。常遇春因腿疾不能骑马,改乘一驾敞篷指挥车,车上竖着那面他征战半生的“常”字大纛。他虽拄着一根铁杖,却依旧腰背挺直,目光如虎。行至台下,他不用人搀,自己扶着车辕站起身来,向台上深深一揖。陆沉看着他,语带关切:“卿腿疾可好一些?”常遇春咧嘴一笑:“陛下放心,臣这腿,上马杀敌还好使。要是陛下派臣去打下一仗,臣立刻就能上马。”满场文武闻言,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陆沉也笑了,摇了摇头:“你这头老虎,歇一歇也无妨。国家还要你多活几年,替朕多镇几年边关。”
再之后,是李文忠所率的镇西军、赵云所率的精骑、袁崇焕所率的辽东守军,以及周瑜派回的水师代表方阵。最令人瞩目的一幕,发生在水师方阵经过时——
三百名水师官兵身着白衣白甲,行至观阅台前,突然齐刷刷停步。为首的水师统领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双手高举,大声道:“启禀陛下!南洋水师都督周瑜,因镇守倭州军务,不能亲临参阅,特命末将呈上——大汉海疆全图!自带方、倭州、夷洲、南海诸岛,至马六甲海峡,纵横万余里,尽为大汉版图!”
陆沉命人接过地图,展开一看——那是一幅极其精美详尽的南海海图,从辽东半岛一直画到爪哇,航线、岛屿、港口标注得密密麻麻,笔触精细,显然是多年心血。陆沉看罢,动容良久,沉声道:“传旨周瑜——卿功在社稷,朕心甚慰。待卿回朝之日,朕当亲斟御酒,为卿洗尘。”水师统领领旨,带人归队。
阅兵的最后,是八千名青年禁卫军组成的阵列。他们大多只有十七八岁,是陆沉登基后有生之年最精锐的一代新兵,人人脸上还带着稚气,但步伐整齐坚定,眼神中充满自豪。他们行至台前时,没有喊“万岁”,而是齐声唱起了一支歌谣——那是近年来在军中流传的一首军歌,词句朴实,却字字有力:
“拒马长河畔,铁甲照寒霜。汉家儿郎多壮志,不教胡马渡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