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一支小船悄悄从漓江驶入桂江,在苍梧城南的一处芦苇荡中停靠。一个穿着蓑衣、头戴斗笠的人影跳上岸,四下一望,便轻身没入夜色中。
陆小凤沿着城墙根走了一里地,找到一处低矮的民房,翻身而入。屋内一对老夫妇吓了一跳,正要叫喊,却见来人摘掉斗笠,露出一张带着四条眉毛的脸,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嘘——我是中原来的客商,听说贵城出了乱子,寻个落脚处。老人家可知道城里的粮仓在何处?”
老伯看着他,半信半疑地摇了摇头:“后生,眼下的苍梧城,外来的生面孔待不得。你赶紧走,明天就要打仗了。”
陆小凤也不多问,拱了拱手,又翻窗离去。他沿着城中的水沟一路潜行,避开巡夜的火把,摸到了一座大宅院前。门匾上写着“士府”二字,院中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他悄无声息地攀上院墙,伏在瓦上,听见堂中传出谈话声。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焦躁:“叔父,汉军十万压境,了得么!常遇春在狼居胥山一战杀得匈奴望风而降,我们这点兵怎么挡得住?不如……不如降了吧。"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哼一声:“降?主公刚起事便降,咱们这些跟随他起兵的将领怎么办?交州这地方天高皇帝远,当年赵佗据此立国称帝九十余年,朝廷也拿他没办法。只要守住了,陆沉未必顾得上咱们。汉军远来,粮草不济,拖上两三个月自然就走了。”
陆小凤听到这里,心中有了数。他记下那年轻将领的声音,悄悄离开士府,又摸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院门虚掩着,他刚踏入一步,屋内便有人低喝:“谁?”
“是我,龙门客栈的老主顾。”陆小凤压低声音。
屋内烛光亮起,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拉开房门,借着烛光上下打量他片刻,随即露出惊喜之色:“陆小凤?你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了!”
此人叫张任,曾是曹操帐下哨探出身。曹操兵败后辗转流落交州,在苍梧城中做起了茶商。陆小凤有一年游历江湖时与他相识,两人结下过一段交情。
“闲话少叙。”陆小凤进屋坐下,压低声音,“告诉我,士徽手下有哪些人得过他恩惠,哪些人心里其实不服?”
张任想了想:“士徽手下有两员大将,一个叫高敏,管苍梧城防,当年是士燮提拔的老人,对士徽这次反叛其实并不赞同,但被胁迫上船,身不由己。另一个叫刘邕,是士徽的心腹,狂妄自大,也是他在背后撺掇士徽反叛的。”
陆小凤目光一亮:“高敏,守苍梧城防?”
“对,他是苍梧本地人,家眷都在城中,是士徽拿来做人质逼他守城的。但他心里念着士燮的旧恩,对士徽多有不忿。”
“好。”陆小凤点了点头,“请你帮我传句话给他。”
七月十九日黎明,常遇春下达了攻城命令。
虎豹骑全军下马,改为攻城步卒,在大营前列成方阵。军中携带的云梯和攻城车被推上阵前,但常遇春没有下令全军压上,而是只派了一千精兵试探性攻击东门。他自己骑马立于阵前,手持马鞭,仔细观察城上守军的反应。
一千精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城上守军慌忙放箭,滚木礌石纷纷砸下。汉军冲到城墙下,架起云梯爬城,被守军合力推倒。双方你来我往打了半个时辰,汉军留下一百多具尸体,退了回去。
常遇春看着城头守军的调度过程,皱起眉头:“守军换防的速度不对。那个方向射箭稀稀拉拉,似乎人手不足。传令,把大营再往后退三里,造饭休息。“
副将不解:“将军,不继续攻了?”
常遇春笑道:“攻城是粗人干的活计,老子是粗人,但不是笨人。这苍梧城,我要用脑子拿下来。先围着。”
围城期间,常遇春不断派出游骑,分头袭掠苍梧城周边士徽设立的粮台和驿站,将城外势力逐一剪除。他让大军每日在城外操练、列阵,做出准备强攻的姿态,却不真正动手。城内的紧张情绪则与日俱增。
两日后,陆小凤再次潜入城中,通过张任的引荐,深夜密会了高敏。
烛光摇曳中,高敏看着面前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神色戒备:“陆先生冒险入城,不怕我把你献给主公?”
陆小凤悠闲地夹起桌上的一粒花生米:“高将军若要献我,早在第一面时就动手了。既然等到现在,说明将军心里有别的想法。”
高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士燮大人待我恩重如山。我被迫跟随士徽谋反,日夜惭愧。但家眷在城中,身不由己。”
“如果我能保证将军的家眷安然无恙呢?”
高敏猛地抬头。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枚御赐金牌,在他面前一晃:“这是当今陛下的金牌。陛下说了,高敏将军若能弃暗投明,归顺朝廷,不但既往不咎,还加封亭侯,调任荆州任职。你的家眷,由锦衣卫暗中护送,先期离开苍梧,绝无闪失。”
高敏看着那枚金牌,手指微微颤抖。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咬牙道:“先生要我怎么做?”
“三日后夜里三更,将军打开南门。大军入城,只诛刘邕,不伤百姓。事成之后,将军领家眷随陆先生出城。”高敏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七月廿二日夜,苍梧城南门。
三更梆子声刚过,城门发出一阵低沉的吱呀声,缓缓打开。高敏站在门洞中,手持火把,向城外的黑暗中晃了三下。紧接着,一阵闷雷般的蹄声响起——常遇春亲率三千铁骑,如黑色洪流般涌入城门。
与此同时,陆小凤带着几十名锦衣卫精锐从另一侧攀上城墙,直扑东门的指挥所。刘邕正在东门城楼巡视,忽听喊杀声震天,回头一看,只见城下火光冲天,无数汉军甲士已经破门而入。他惊吼:“高敏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