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垂手而立:“王爷过奖。司马懿既然来投,自当倾尽所能。”
陆沉沉吟片刻:“你且留在洛阳,先以参军之职做事。待你替我拿下并州或青州,再行论功。”他看着司马懿,缓缓道,“我要提醒你一句——我陆沉用人不疑,但若有人两面三刀、暗中通敌,我也不会手软。曹操没杀你,是他的选择;我会不会杀你,则要看你的选择。”
司马懿躬身下拜:“懿以信义立身,王爷但看日后。”
司马懿退下后,陆沉回到书房。徐茂公和狄仁杰正在等着,方才的对话他们已在屏风后听到了。徐茂公问道:“主公,此人如何?”
陆沉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胆识,有算计,是个大才。但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锋利的刀,用不好就会伤了自己。”他看向狄仁杰,“怀英,让东厂暗中盯着他,一举一动都要报上来。他若真能劝降并州和青州,那便是大功一件;但他若另有图谋,我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狄仁杰领命而去。陆沉将那把古剑拿起,拔出剑身,寒光凛冽,保管得很好。他缓缓将剑回鞘:“司马懿,你的三件大礼,我收下了。且看你能做到几分。”
三日后,司马懿奉命北上并州,随行的还有十名东厂精锐,化装成商队随从,明面上是护卫,暗中则奉狄仁杰之命,监视其一举一动。
陆沉则坐镇洛阳,一边整顿中原,一边静静等待。他有一种预感——青州和并州,会比想象中更容易拿下。而更大的变局,只会从凉州方向走来。
并州,晋阳城。
司马懿到并州时已是九月初。他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在城外客栈住了三天,每日只带着随从在田间地头转悠,看庄稼长势,问农人收成,又托商人打听城中虚实。三天后,他才递上名帖,求见并州刺史梁习。
梁习是曹操一手提拔的旧臣,治理并州多年,匈奴畏服,边境安宁。曹操兵败的消息传到晋阳后,他没有立即表态,只是紧守城门,观望局势。听说司马懿来了,梁习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他来做什么?替陆沉当说客?”嘴上虽硬,仍让人请了进来。
司马懿进了刺史府,见了礼,落座。梁习也不奉茶,开门见山:“仲达,你在曹公帐下多年,如今却投了陆沉,我实在看不出你有何面目再踏进并州的地界。”
司马懿不恼,端起桌上凉茶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孟孙兄,咱们不谈交情,只算账。”
梁习道:“算什么账?”
“曹公在回马坡一战折损七万精锐,自己也被俘在洛阳。天下大势已去,你手里只有三万兵,守着晋阳一座孤城。而陆沉在洛阳手握战兵二十五万,水师十万,又刚收编了曹操的大部分地盘。并州北有匈奴,东有冀州已降,南有洛阳的大军压境。你觉得你能守多久?”司马懿放下茶碗,看着梁习的眼睛,“曹公当年待你不薄,你也算尽忠了。但如今曹公已败,你为他再死守,守下来的、打下来的,最后还是尸横遍野,百姓遭殃。你死了,谁替你管这并州百姓?”
梁习沉默了一阵,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劝我投降么?陆沉能给我什么?”
司马懿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取出一样东西摆在案上——一封盖着天子玉玺和江南王印信的文书。梁习展开一看,是陆沉亲笔任命他为镇北将军、并州牧,原班人马不动,只须交出并州统兵之权。梁习反复看了两遍,眉头渐渐松开:“陆沉会放心让我继续做并州牧?”
“孟孙兄,你觉得陆沉是心胸狭窄之人?曹操当初在徐州屠城,陆沉在江南劝农兴学。谁值得追随,还用我多说吗?你若降,并州百姓免遭兵灾,你梁氏一族不损分毫;你若战,无非是再死几万人,最后还是守不住。你是聪明人,选哪条路,还用我教吗?”
梁习长叹一声,缓缓起身,向司马懿抱了一礼:“仲达,你回去告诉江南王——我梁习愿降。三日内,我交出并州兵符,开城归顺。”
九月十五,梁习开城,并州全境不战而定。司马懿陪梁习处理完交接,又亲自清点府库兵马,犒赏士卒,安抚匈奴各部,一应事务井井有条。消息传到洛阳,陆沉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赞了一句:“司马懿出使即能定一州,真能臣也。”
十月,司马懿转向青州。
臧霸驻军琅琊,手握五万青州兵,部下诸将孙观、吴敦、尹礼等,大多是当年泰山一带的绿林豪杰和黄巾旧部,武勇有余,忠义淡薄。臧霸本人的处境其实不佳——曹操败亡后,他名义上仍是曹氏旧臣,但粮饷断了来源,偌大一支兵马坐吃山空,军心已有些浮动。司马懿此行没有带任何随从,只穿着一身旧布袍,骑着一头骡子,像个游学的书生,独自进了琅琊城。
臧霸听说司马懿一人一骡来了,十分惊讶。他在校场接见司马懿,故意让他看自己麾下将士列阵操演——五千甲士,刀盾如林,喊杀震天。演练完毕,臧霸笑着问司马懿:“仲达先生,你看我这支兵马,比之曹操当年的虎豹骑如何?”
司马懿淡淡道:“兵是好兵,可惜快没饭吃了。”
臧霸笑容一僵。司马懿继续说:“将军这五万人马,每日消耗粮食至少二千石。青州本就贫瘠,曹操在时还拨粮饷给你。曹操一败,粮道一断,你这五万人撑不过今年冬天。届时不等朝廷来打,你自己就先乱了——饿急了的大兵可不管什么将令不将令。”臧霸脸色微变,却强撑着没说话。司马懿叹了口气:“我来,是给将军送粮食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臧霸展开一看,是陆沉的手令——臧霸若愿归顺,任命为安东将军、青州刺史,其麾下五万青州兵改编为朝廷的“青州镇军”,粮饷由朝廷拨付,兵将原班不动。臧霸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抬起头,声音沉下来:“陆沉给了我这么大的好处,他图我什么?”
“图你五万人能吃饱饭,图青州百姓免遭战火,图你臧霸以后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朝廷将军,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吃掉的割据草头王。”司马懿迎着臧霸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将军,你是个聪明人。该放下的时候,要知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