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渭水南岸,曹操中军大帐。
夜色沉沉,帐中烛火明灭。曹操刚从长安城头巡视回来,甲胄未卸,坐在案前就着一碗冷粥吃了几口。两年多的关中拉锯战,让他的鬓角多了不少白发,眼下乌青浓重。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是许褚的喝问声。片刻后,一名亲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主公!许都密使到,携天子诏书!”
曹操放下粥碗,眉头微皱:“天子诏书?”他伸手接过。密使从怀中取出一个黄绸包裹,双手呈上。曹操展开黄绸,就着烛火逐字看了一遍,面色在灯火中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诏书言辞恳切,措辞谨慎——天子思念宗庙,欲回洛阳旧都;又闻江南王北上,为社稷计,望曹公回京共商大计。字字句句都在理,没有半句指责,却如一把绵绵软软的刀子,正好抵在曹操的软肋上。
曹操看完,将诏书缓缓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许褚站在一旁,看到曹操的手指微微捏紧了案角,指节泛白。
“陆沉……”曹操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一手,比十万大军都狠。”
这时郭嘉掀帘走入,面色苍白,咳嗽了两声:“主公,臣也收到消息了——陆沉三月十五日自彭城出发,三月廿六围许都。前锋常遇春已占官渡,截断黄河渡口。袁崇焕率军万余人正在洛阳城下布阵,李文忠自襄阳北上,已克宛城。陆沉的中军主力十万人,已经在许都城下连营数十里了。”
曹操闭上眼,半晌才睁开:“奉孝,刘备那边有什么动静?”
郭嘉道:“刘备亲率六万大军东出陇山,已到陈仓。马超率西凉铁骑一万为前锋,连破我军三座营寨。夏侯渊将军正在郿县一带抵挡,但兵力不足,求援的信一日三封。”
曹操站起身,在帐中缓缓踱了几步:“我在关中与刘备、马超纠缠两年有余,始终无法毕其功于一役,就是防着陆沉这一手。如今——”他脚步一顿,“陆沉围许都而不攻,却逼天子下诏召我回京。他根本不想跟我硬碰硬,他是要让我两头失火,顾此失彼。”
郭嘉沉默片刻,道:“主公若回师许都,关中必失。若留在关中,许都必失。陆沉这两头,总有一样要他吃掉。”
曹操站在地图前,目光在长安与许都之间来回扫了数次,终于缓缓开口:“传令——夏侯渊率两万人守长安,据城而守,不得出战。其余大军,明日拔营,回救许都。”
郭嘉猛然抬头:“主公!关中若失,刘备取长安后,便可直入中原!”
“我知道。”曹操的声音很平静,“但许都若失,天子便落入陆沉之手。到时候,刘备算什么?他连名分都没有。我曹操可以丢了长安,可以丢了凉州,唯独不能丢天子。”他转过身,目光如铁,“只要天子还在我手中,我就还是大汉的丞相;只要我还是丞相,这天下就还有我曹操说话的分量。”
郭嘉望着曹操,没有再劝。他躬身一礼:“臣明白了。”
建安十六年四月初二,曹操留夏侯渊守关中,亲率大军十万,星夜东归。
曹操的回兵速度极快。四月十一日,大军已至弘农,正准备东渡黄河,却收到了一个让他脸色铁青的消息——官渡渡口已被常遇春的虎豹骑和关宁铁骑占据。三千虎豹骑与一万关宁铁骑在官渡一带往来驰骋,曹操的先锋几次试图渡河,都被骑兵冲击打退,浮桥始终无法架设。
曹操下令绕道孟津。然而孟津渡口的渡船已被袁崇焕提前焚毁一空,岸边只留下焦黑的船骸和灰烬。大军被困在黄河南岸,进退不得。
与此同时,许都城中,夏侯惇、满宠、陈群等留守诸将已经连续数日彻夜不眠。城外的营火绵延数十里,号角声每日清晨准时响起,却始终没有发起过一次像样的进攻。这种引而不发的压力比强攻更让人窒息。
四月十五日,又一封天子诏书从许都送出,直抵曹操军中。这次诏书上的措辞比上一封更直白了一些:“曹公若再不回京,朕将亲率百官,出城至江南王军中,请其护驾还洛。”
曹操读完诏书,将黄绸攥在手里,良久没有松开。他慢慢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是许都的方向。
“陆沉啊陆沉……”他低声自嘲般一笑,将诏书放在案上,“你算计到我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许都城下,中军帐中,烛火通明。
狄仁杰报完刘备东出的消息后,陆沉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弘农、孟津、官渡那一带,沉默了片刻,忽然嘴角一挑,对徐茂公道:“先生,睿智如曹操,不会看不懂天子这道诏书是在拆他的台。但你说——他除了回师,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徐茂公微微一怔,继而所有所思:“主公的意思是……”
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许都划向弘农,又折向孟津、官渡:“曹操若留在关中,我拿下许都,天子在手,他就是叛臣。所以他必须回来。而我让常遇春占官渡、袁崇焕烧孟津,他渡不了黄河,只能走陆路,沿崤函道东归。从弘农到洛阳,洛阳到许都,数百里狭长谷道,骑兵展不开,大军拉成长蛇。这才是他要走的那条死路。”
狄仁杰恍然大悟:“围许都是虚,打援才是实!”
陆沉道:“围城打援,从来都是老手段,但曹操不得不吃这一套。有天子诏书堵住他的嘴,他连骂我背盟都找不到由头。”他转过头,目光中透出锋锐的光芒,“传令袁崇焕——孟津不必死守,放曹操过黄河。过河之后,拆毁浮桥,断他粮道接应。”
袁崇焕在孟津接到这道命令时,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会意的笑容。他连夜撤去渡口的伏军,只留一片焦黑的船骸,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仓促的破坏。曹操的先导骑军抵达孟津对岸时,侦察回报“渡口无兵”,曹操没有立刻过河,而是驻马河北,沉默了很久。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时间不等人——每在这里多耗一日,许都便多一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