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三章 旧战场：杀伐规则余韵
入夜后，旧战场像被地底一柄断刀重新割开。
南宫聿川坐在谷地中央的圆形区域里。石头冷，冷气顺着尾椎往上爬。他没换姿势。地底深处，规则丝线在加速释放杀伐之神的气息。衰亡是慢慢烂，杀伐是一刀砍断。更炽，更暴，原始的撕裂感，压得胸口发闷。
杀伐规则从裂缝里涌出来，沿着旧战场地面残留的兵器残片和焦黑痕迹往外扩散。破碎刀剑微微震颤，锈蚀枪杆在砂石里磨，发出细碎声响。暗红区域颜色一点点加深，像地底血腥气往上渗。铁锈味浓了，混着尖锐质感，皮肤上像有看不见的针在轻轻刺。
他展开感知，往地层深处走。
地下比地表复杂。几百年前的战争在这里留下大量杀伐残留，和杀伐之神释放的规则余韵互相共鸣，一层叠一层。每层频率不同。最底下杀伐之神气息最浓，越往上，战争杂质越多，纯度越低。
第一层，他刚碰到，眉心就一痛。那是数百年前战争最激烈时期留下的杀伐残留，密度极高，结构乱，像被搅碎的镜子碎片。每一片都在割神识。他停了一下，舌尖抵住上颚，忍过去。那些碎片里还带着死前杀意。
第二层更纯，结构更完整，大概是更早期战争留下的。他往下探，耳边突然响起刀剑交鸣，喊杀声从地底涌上来。幻惑神格被干扰，丝线乱了一瞬。他咬住后槽牙，把感知往回扯了扯。荒芜神格试着伸出丝线去缠，结果刚碰上就被切断。
第三层接近杀伐之神本体规则场。频率稳定，结构致密，像一块完整规则结晶埋在地底深处。感知刚贴上去，七枚神格同时一颤。枯荣神格几乎停滞。衰亡神格本能地想靠近，又被那股炽烈杀意逼退。他猛地收回感知，睁开眼，嘴里有血腥味。
他抬手抹了一下鼻下，指腹没血，但神识里那股刺痛还在。杀伐规则和别的规则不一样。刚才第三层那一下，像有人拿刀背敲他神魂。要是再深一点，七枚神格就得乱。
他坐着没动，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地表杀伐规则余韵还在增强，浓度比白天高了好几倍。谷地外围的规则场向外扩张，从谷地本身往四周丘陵和荒地蔓延。按这个趋势，几个小时内就会覆盖外围数公里。届时五路合围的至尊境战力会在更远距离上捕捉到杀伐规则波动。他们的合围中心会从谷地外围往外偏，因为没法判断源头精确位置。
但这不代表安全。旧战场规则场越浓，他的藏身空间越小。幻惑屏障要消耗更多精神力维持伪装。规则场会一直增强到杀伐之神陨落前的峰值，然后归零后快速衰减。他得在峰值期间保持伪装稳定，还得全程待在核心点正上方。
他坐的圆形区域，就是核心点正上方。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每一息都在熬。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水喝了几口。水凉，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压下去一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带，磨得发毛。闭上眼，继续做规则循环。七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凋零、荒芜、枯荣七种规则在经脉中交织流淌。幻惑神格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加速旋转，规则丝线从表面持续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动态调整的伪装层。伪装层在感知中主动吸收周围的杀伐规则余韵，把它变成伪装的一部分。从外界感知过去，他的位置就是一片普通旧战场地面，和周围规则场融为一体。
杀伐之神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三十个小时。他在谷地中央圆形区域里安静等待。
午夜时分，旧战场外围出现了第二道灵气波动。
来自东北方向，距离谷地大约四公里，灵气强度极高。至尊境初阶。玄天宗宗主。她从第六区方向推进，进入第二区南部与第一区交界地带之后，路线偏向东北，和太虚剑宗剑尊的路线交叉。两人在谷地东北方向大约三公里的位置碰了头，停留几分钟，各自展开感知覆盖周围区域。
太虚剑宗剑尊站在一块断碑旁。碑上字早被磨平。玄天宗宗主落在碑另一侧，隔了十几步。
“你先进？”宗主问。
剑尊没答。他看着谷地上空那层暗红薄雾，脚下碎刃嗡嗡震颤。
“杀伐余韵太浓。”他说，“里面像有东西在呼吸。谁先进，谁替别人试刀。”
宗主笑了一声，很轻。“那就等。”
“等谁？”
“等一个忍不住的。”
两人各自展开感知。精神力往谷地压，碰到旧战场规则场边缘，像撞进烧红的铁砂。杀伐规则余韵在谷地上空形成浓密规则场，任何精神力扫描进去，都被大量杀伐残留信号淹没，分不清内部情况。两人反复扫了几遍，没深入。他们在谷地东北约两公里停下，似乎在等其他几路至尊境战力。
南宫聿川在谷地中央感知着两人的灵力波动。太虚剑宗剑尊和玄天宗宗主在谷地外围会合，感知叠加覆盖范围从东北方向向谷地收缩。但触及旧战场规则场边缘时，严重干扰。他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可能猜到。这种时候，谁都不想当试刀的那个。
第三道灵气波动从正北逼近。万佛寺禅主。第四道从西北。第五道从正东。青云宗太上长老。
五路至尊境战力正在向谷地周围集中，合围圈持续收缩，但全部停留在旧战场规则场外围，没人贸然进入。
旧战场的规则场对凡俗修行者来说是一道天然屏障。至尊境的精神力虽然强大，但杀伐规则余韵过于浓烈，强行进入会承受规则冲击。五路至尊境战力在规则场外围形成合围，但没法判断内部具体情况。
正东方向，青云宗太上长老先动了。
一道青雷从夜色里劈出来，雷光很细，落点却狠，直直砸进旧战场规则场边缘。青雷刚进去，杀伐余韵像活物一绞，雷光碎成细丝，倒卷回来。太上长老大袖一甩，袖口还是被撕开一道口子。他脸色沉下来，没再试。
“进不去。”万佛寺禅主在西北方向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风声，“杀伐残留会咬神识。谁先谁吃亏。”
剑尊远远看了一眼那道被撕开的袖口。“现在知道为什么没人进了？”
太上长老冷哼，没接话。
赵无极从正南偏东方向刚刚到达。他停在规则场外围，没靠近，也没说话。目光扫过其他四人，最后落在谷地上空那层暗红薄雾上。他比谁都清楚，里面那人如果活着，出来就是大麻烦。可这片规则场太脏了，脏到连至尊境的神识伸进去都像把手插进碎瓷堆。
五人在旧战场规则场外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包围圈，直径大约四公里。再往里，精神力像撞上烧红的铁砂。他们被迫把包围圈拉大，防止目标从边缘漏出去。可谁都不知道，目标到底还在不在里面。
南宫聿川在谷地中央睁开眼，感知着外围五道至尊境灵气的分布。太虚剑宗剑尊在东北，玄天宗宗主在正北，万佛寺禅主在西北，青云宗太上长老在正东，赵无极在正南偏东。五人隔着旧战场彼此锁定，却都停在外围。
刚才那道青雷进来时，幻惑屏障波动了一下。他立刻调整规则丝线，把那一丝紊乱压回去。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蠢货。这一雷差点把规则场搅乱。好在杀伐余韵太浓，青雷没深入，否则屏障裂口会被外部感知抓到。
倒计时还剩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他在谷地中央的圆形区域里安静等待，七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幻惑屏障在杀伐规则场中持续动态调整。黑暗中，他安静地呼吸着。五路至尊境战力在旧战场外围合围，杀伐之神在谷地深处走向终点。
等待规则场衰减，或者等待有人先进入试探。但他们不会等太久。杀伐之神的倒计时在持续消耗，规则场的浓度在持续攀升。当规则场浓度达到峰值的时候，外围的至尊境感知会受到更严重的干扰，他们会被迫做出选择：要么进入规则场强行搜索，要么在外围等待峰值过去。
南宫聿川不知道归零那一刻会发生什么。规则反冲？旧战场复苏？还是杀伐之神最后的杀意从地底喷出来？他只知道，坐在核心点正上方，肯定不好受。可他现在不能动。动一下，幻惑屏障就可能裂。裂了，外面那五个人会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扑进来。
他继续循环规则。幻惑神格转得沉稳，其余六枚神格各守其位。杀伐余韵从地面渗下来，被伪装层吸收，转化成一片死寂的旧战场气息。从外面看，他坐的地方和周围没什么区别。
午夜之后，旧战场忽然静了一瞬。
所有震颤的兵器同时停住。暗红地面像被地底吹了一口气，猛地亮起。那光不刺眼，却沉，像血从地缝里往上涌。南宫聿川体内的七枚神格跟着一颤，幻惑屏障上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他睁开眼，望向脚下。
杀伐之神，终于开始倒数最后一次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