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不停,但在狭小的监狱里被挤压成尖锐的哨音刺进耳朵里。
萧令仪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呼吸非常轻微。
本来混浊没有神采的眼睛此时在黑暗之中却明亮起来。
她慢慢地动着身体,膝盖在地上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目的明确,墙角的一块松动的砖。
手指刚触到凹槽里的一瞬间,就有一种凉丝丝、湿漉漉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传到了脑中。
并不是泥土,也不是石头碎片。
是极薄的油纸。
屏住呼吸,使身体变得很紧张。
四周十分寂静,只能听到远处狱卒时不时发出的鼾声以及铁链摩擦时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没人发现的。
萧令仪动作很快,把油纸抽出来,塞到破烂不堪的衣服夹层里。
回到铺位之后,利用窗外射进来的月光把油纸打开。
纸面很粗糙,边缘有毛刺刺人,在上面用朱砂写了好几行字。
虽然字迹很潦草,但是有力透纸背的感觉,并且带有一种决绝而凶恶的气息。
她没有出声,只是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几行字,身体僵硬如板。
母妃并不是因病而死的。
乃父皇赐了毒酒。
前朝的残余势力必须全部清除干净。
落款印章为内阁密档·残玉纹。
每句话都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样,狠狠地割在她已经结痂了的伤口上。
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苍白,指甲深深的刺进肉里,鲜红的血液不断流出。
风雪声好像突然间就停住了。
此时此刻,在耳朵边的就是血液流淌的声音。
惊奇如潮水退去之后,紧接着便是一阵寒意袭来。
所以人们所说的病逝,在皇宫中就是最肮脏的借口。
原来那个温柔如水、一直在给她缝衣服的母亲就是她亲生父亲亲手杀死的。
为了除掉旧势力、巩固新政权,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可以不加任何理由地加以残杀。
理智告诉她是有可能被利用的,萧景琰或者九鸾监设置陷阱来离间她与皇室的关系,强迫她做些出格的事情从而露出破绽。
但是她的直觉加上以前没有解开的疑问,使她不能忽略掉这个事实。
母亲临终的时候眼中不甘的样子,父皇冷淡、疏远的眼神,还有这么多年对皇室厌恶至极的态度……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恢复如初。
一个大大的秘密。
可以动摇北梁根基的秘密。
萧令仪有点晕眩,胃里很不舒服。
不能打翻东西。
只要出现异常情况就会立刻导致死亡。
深呼吸来抑制住眼睛里翻涌的血红。
将油纸再折好之后握在手里。
纸边割破了皮肤,疼所以清醒。
把她再次隐藏在夹层里,这一次,她打算将它吞下去。
不是要销毁证据,就是下了决心。
被查到,那就是通敌,被藏起来,那就是藏禁书。
只有将其从体内消除掉之后,才算是彻底断绝了后路。
张开嘴巴把油纸团吃了下去。
粗糙的纸张刮到喉咙那里,产生很强的刺痛感。
她面无异色,甚至吞咽的动作也非常自然,仿佛只是喝了一口水一样。
胃部一阵阵抽搐,冷汗立刻把后面的衣衫弄湿了。
但是她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个非常淡、非常冷的弧度。
那并不是笑。
这是对血腥的一种向往。
脑中浮现出了母妃温柔的笑容和现在的皇帝憔悴而冷酷的表情叠在一起。
原来所依恋的,原来渴求的,原来对亲情最后一点幻想,在这一刻全部破灭。
结晶成冰。
她就不再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了。
并不是要等到被拯救之后才成为羔羊。
她是下棋的人。
这血债要百倍还。
不仅要让皇帝受到惩罚,而且还要将参与这场阴谋的所有人全部处以死刑。
萧令仪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调整自己的呼吸,使体内汹涌澎湃的气血平静下来。
脸上渐渐恢复了平静,而且还有几分疯子的呆滞与空洞。
她在心中默默念叨复仇的名单。
每一个名字都刻在骨头里。
牢房之外,又有了人的脚步声。
这次更换班次的狱卒,走路都很慢,说话的语气也很烦躁。
喂,那个疯婆子还活着不
要看好了,不能让她自己咬舌自尽,七皇子说是要活着的。
“知道了,烦不烦。”
铁栅栏被推开了又关上了。
火把的光芒一晃而过之后就熄灭了。
又到了晚上,黑乎乎的一屋子。
萧令仪仍然在原地不动。
她胸膛微微起伏,说明她还活着。
在她的怀里,在衣服的里面,跳动的心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它为复仇的战鼓擂打着。
风雪很大。
啪啪地响。
预感到马上就要来临的暴风雨,好像是在为它伴奏一样。
萧令仪稍稍睁开了一条缝,目光穿越过牢笼中的黑暗望着高墙外面的地方。
眼里没有畏惧只有冰冷的杀气。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