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宗门长老:陨落之始
剑尊在四区、五区交界处守了整整两天,什么动静也没等到。
傍晚时分,通讯器震动。天机阁那边把第二轮推演结果发了过来。阵法精度压了一公里,目标轨迹从交界线往东偏,落在四区边界的一条废弃公路交叉口。附带的数据很直白:衰亡规则残留,浓度中等,衰减的曲线跟之前拿到的样本高度吻合。
剑尊没耽搁,随手把消息转给玄天宗宗主。两人很快在四区边界汇合。
废弃公路的交叉口杂草半人高。宗主站在路边,神识无声铺开,扫过路面和两侧的荒地。痕迹很清晰,以路口为中心向西扩散,越往外越淡。
她蹲下身,指尖逼出一层薄薄灵光,隔着一层气膜按在砂石上。灵光落地的刹那,地面泛起一圈极细的灰紫色涟漪。
“从东边过来的。”她指尖一收,灵光散尽,“这儿最浓,往西一路淡下去。人在这儿停过,脚程不快,待的时间也短,接着往西走了。”
剑尊立在几步外,神识顺着那股味道向西探去。痕迹穿过一片矮丘,断在丘西头的一座废镇外围。荒地上留着第二道印记,比路口淡得多,散得也快。
“两处痕迹隔了一公里。”剑尊收回神识,“他在路口留下第一道,往西走的时候又漏了一道。步速平稳,没跑没停。”
宗主起身,目光投向西侧。“走。”
剑尊掠地低飞,神识贴着地皮往前犁。宗主徒步跟上,步子迈得极大,落地却轻得听不见响动。两人一前一后拉开五百米,顺着丘陵与废镇的轮廓一路向西。
第二道痕迹一路穿进废墟,贴在倒塌的断墙和碎裂的路面上。剑尊在一栋半塌的砖房前停下,蹲身查看墙角。这里的残留比之前更淡,散得也急。
神识探过去的瞬间,一股阴寒顺着指尖爬了上来。
凉意起得很静,贴着皮肤往里钻,顺着经脉壁一路向内游走。他眉头一皱,迅速撤手。指腹到第一节指骨已经麻了,知觉像被薄刃削去了一层。
灵力自丹田提起,顺着手少阳经脉往指尖推,硬生生把那缕寒气往回逼。寒气退得慢,但终究散了大半。只是经脉深处还黏着极细的一丝,像湿抹布拧干后留下的潮气,怎么碾都还在。末梢指节依旧发木,隔着一层似的。
“这东西带侵蚀。”剑尊转头对赶来的宗主道,“别上手,隔空探。”
宗主颔首,神识向镇外铺开。约莫一公里外的荒地边缘,第三组信号浮出水面。淡得几乎要断线,但指向很死,依旧向西。
“第三道在前头。”她说,“跟上去。”
跨出村镇时,右手指尖那点木意又泛了上来。剑尊随意活动了两下,几息后知觉回拢。攥拳试了试,力道没差,只是小指末节贴着手心时,触感有些发钝。
他也没往心里去。到了至尊境,这副皮肉神魂早就淬炼过无数遍,寻常的规则侵蚀根本扎不下根。刚才不过是探得深了点,灵气过了一遍,早该清了。
他察觉不到的是,经脉最深处,那丝凉意还贴着管壁。不声不响,已经沉了进去。
剑尊继续往前,神识锁定前方越来越模糊的第三道痕迹。宗主跟在后面,间距依旧五百米,谁也没看出异样。
荒地上的第三道痕迹淡到了极点。剑尊反复扫了三遍,才勉强抠出一缕残音。方向还是向西,可到了荒地中段,痕迹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像利刃裁过的布边。
剑尊悬停半空,神识一寸寸犁过四周。没有第四道,也没有再往西去的动静。
他压低身形,目光落在地面。
草死得不正常。从断痕处向两侧,枯黄像被无形的浪头平推出去,草叶里的水分被抽得一丝不剩。草杆还竖着,根部的黄到梢头的灰白,颜色过渡得太齐整,齐整得透着股邪性。
他落回地面,靴底碾过一片枯草。咔嚓一声脆响,碎屑扬起,空气里散开一层极淡的灰紫色粉尘。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离地寸许的地方没落下去,只放出一缕感知往下探。痕迹断掉的那块地,往下半尺土色发灰,比四周都深。感知一压进去,土质是散的,黏性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干了,空剩一层沙壳。散土的范围从中断处往两边摊开,呈个不规则的扇面,越往外越淡。
宗主掠至近前,停在扇形边缘,感知铺开一绕。“不是自然散掉的。”她开口,“动了手脚。痕迹是人为抹断的。”
剑尊起身,右手垂着。指尖那股麻意不知何时又泛了上来,顺着指节往指根爬。他垂眸扫了眼,皮肉如常,没肿没变色。灵气沉入指尖试探,行至腕骨内侧时微微一顿。极轻微的阻滞,像是经脉里卡了粒沙子,灵气绕了个弯才续上。
“往两侧横推。”剑尊声音很平,“人可能改了方向。”
宗主瞥过来,视线在他右手上停了半息便移开。
“手有碍?”
“感知耗得久了点。”
宗主没多话,转身向北掠去。剑尊折向南边。两人拉开间距,将感知铺开成网,一寸寸筛过荒地。暮色四合,西风卷起枯草,灰紫色的尘末扑在脸上。剑尊御空悬停,右手仍垂在身侧,偶尔屈伸两下。那圈麻意卡在指根,不退也不扩,像套了道看不见的细环。
他握紧拳头。指骨收拢的力道还在,但末两节指腹的触感已经木了。掌心能感到压迫,却摸不到皮肤贴肉的细密反馈,隔了层薄布似的。松开手,右手比左手凉。风一过,左手觉出寒意,右手却没什么知觉。他顺手将右手拢进袖中,继续往前探。
两小时后两人碰头。四下空空。没有第四组残留,横搜也无果。目标在第三组的位置彻底断了线,跟凭空化了没两样。
“先撤。”剑尊道,“明日以第三组为中心,南北延伸再查。”
宗主点头。两人向东边的临时营地折返。剑尊飞在前头,右手在半空里偶尔屈伸。知觉没全丢,只是钝。他试了试指节的弯曲和伸直,运转自如。回营打坐推演一夜,这点异常应当能化开。至尊境的底子,这点侵蚀压得下去。
只是腕内侧那点微不可察的阻滞,还是被他默默记在了识海里。
第四区南边,废弃公路养护站。石砌平房塌了半边顶,断梁斜压在残墙上。南宫聿川靠坐在墙角石壁上,七枚神格在体内缓缓轮转。七道规则沿经脉流转,悉数敛在骨膜之下。他的感知朝西北铺展,掠过几十公里的荒丘,精准搭上那座临时营地的边缘。
那两人的每一步都在他眼底。岔路口第一组假痕,废弃村镇第二组,丘陵西侧第三组,随后线索中断。轨迹与他预设的分毫不差。三枚假饵将两位至尊境的重心死死拽向正西,而他自己,早已从正南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感知圈。
剑尊指尖触上村镇残留的刹那,南宫聿川体内的衰亡神格轻轻一震。
极细微的涟漪自核心荡开。他阖上眼,感知顺着震颤往西北反推,捞起一缕陌生的回馈。剑尊接触残留的瞬间,经脉里渗进了一丝极淡的衰亡规则。假痕里原本就掺着从他神格剥离的微量本源。指尖一碰,规则顺着皮肉便钻了进去。
南宫聿川睁开眼。神格的震颤已歇,表面却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紫微光,正与西北方向的某处隐隐呼应。他感知回缩,扫过第三组残留点。荒地上的枯草扇面、灰紫色尘末、松散的土质……幻惑神权捏造的假象,本不该渗出这种实质性的侵蚀。是剑尊的触碰引动了残留里的衰亡本源,规则逸散,染了周遭。浓度不高,但落点极新。
他起身走到门口。夜色已沉,天际零星挂着几点暗星。呼吸匀长,体内衰亡神格的灰紫光晕缓慢轮转,始终吊着西北那丝微弱的共鸣。种子已经落进剑尊体内了。至尊境的躯壳确实难啃,侵蚀会被压得很慢,但根须扎下便断不了。从指尖往掌心漫,过手腕,缠小臂,一步步往里钻。起初那点麻木,对方只会当成寻常的灵力透支。等察觉出异样时,衰亡早就蚀进深处了。
南宫聿川走出养护站,一路朝南。夜风从背后掠过,捎来第四区极淡的灰紫色粉尘气。他踩在荒地上,脚步压得很轻,体内七枚神格正无声轮转。衰亡的种子已在剑尊体内扎根,幻惑布下的假痕迹正把调查组往西引,梦魇与腐朽的残余信号还在持续外溢。等天机阁下一轮推演落盘,西边那点虚假残留会被直接坐实,“目标西移”的判断只会更死。其他四位至尊境会被调过去,联邦全境的监控排查重心,也会跟着往西偏。
意识深处,第九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悄然浮现。名讳上还蒙着最后一层雾,但方位已经透出。东南偏南,第三区与第二区的交界地带。
他继续往南走。夜色里呼吸平稳。剑尊飞行时指尖偶尔泛起的麻意,早被当成了寻常疲劳。宗主那边扑了空,自然以为猎物改了道。天机阁在西面咬住假信号,调查组的人手全被扯了过去。南宫聿川脚步没停,第四区的边界早已甩在身后,第三区的轮廓在暗处铺展开。继续往南,第九尊神明就在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