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陵回到家族最偏僻破落的小院,院墙上处处龟裂斑驳,院内荒草高得能没过脚踝。
关上快烂掉的木门,他紧绷了一路的脊背才稍稍松缓,但心底的恐惧仍挥之不去。
他将墓中所得拿出来一一清点。
三枚魔兽晶核,两罐淬体膏,目光最终落向那枚残破古玉。
玉面裂纹交错,摸上去寒意隐隐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造型也格外诡异,是一双环抱的手向上托举着一颗头骨,越细看越瘆人。
他反复摩挲玉面,以自身微弱的神识渗入玉质深处探查,除恐惧无边际地袭来,看不出半点玄机。
最终无奈将残玉贴身收好。
“不过是寻常陪葬古物罢了,卖不上大价钱。”
张道陵低声自语,却不知,这件随手带回的东西,即将把他推入万丈深渊。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道凌厉怒喝。
“张道陵,给我滚出来!
张道陵慌忙将晶核、淬体膏推到桌下,木门被一脚踹碎,为首少年锦衣玉带,身姿英挺,体外散溢的灵气浑厚充盈,压迫感扑面而来。
此人名叫张景曜,是家族同辈里修炼天赋最高的五个苗子之一,获族中资源全力倾斜,更得数位长老重点栽培。
他身后紧随三名跟班,皆是趋炎附势的狗杂碎,一向以欺凌底层族人取乐。
张道陵心子狠狠一揪。该来的,终究要来。
他强压下几要掩饰不住的慌乱,硬挤出一个僵硬假笑,双腿异常机械地迈出茅屋:“景曜...景曜兄大驾光临,不知寻我何事?”
“我都亲自来了,何事你不知道?”
张景曜大跨步上前,居高临下审视,目光犀利如刀。
“近几个月你频频私自外出,行踪诡秘。外头传你懂得盗墓,得了不少机缘秘宝,把所得交出来,今日事就此揭过。若执意藏匿,我就废了你这身粗浅修为,免得你继续在外招惹祸端。”
“我只是出城采药,何来盗墓,更别提机缘。”
张道陵语气瑟缩,不敢直视对方,竭力避免冲突,同时心里急速思索退路。
双方修为天差地远,一对一他都招架不住,何况四对一,真动手结局毫无悬念。
“冥顽不灵。”张景曜没耐心跟他废话,面色瞬间垮了,“搜!把这破院子翻个底朝天!”
三名跟班当即冲进茅屋。
张道陵咬牙挺身上前阻拦,却被张景曜一脚重重轰在小腹。
他身形呈对折状狼狈倒射回屋,结结实实撞在土墙上,喉头顿时涌上一股浓烈腥甜。
鲜血顺着嘴角染透衣襟,正被怀中残破古玉吸收。
“凭你也敢挡我?”张景曜眼底杀意升腾,“不让你吃足了苦头,你是不懂尊卑。”
精元力疯然汇聚掌心,六道凌厉掌劲隔空炸开,封死对方所有闪避空间。与此同时,他全身修为灌注拳锋,拳势霸烈凶狠,直轰丹田本源,筑体高阶的雄厚实力展露无遗!
三个跟班见状也毫不留手,一起攻来。
这是存心要废他修为、毁他道途。
退无可退,生死悬于一线,再顾不上藏匿底牌。
张道陵眼底寒芒一卷,正要催动‘控灵面’扼住几人攻势。
怀中古玉霎时一烫,漾开一层凡人肉眼无法窥见的幽芒。
连张道陵在内,屋中五人意识刹那间被抽空,陷入空茫。
张景曜四人出招的动作登时僵在原地,脸上的骄狂、狠戾悉数定格。似有无形力量将四人魂魄抽离,生机飞速消散,眼神彻底空洞。
四人身体如同灰烬,眨眼消散在空气里,原地不见一滴血,却残留着刚刚打斗的痕迹。
小院陷入无边死寂。
方才被重创吐血时,怀中残玉那丝温热,自脑海一闪而过,但转瞬便被恐惧盖过。
回神的张道陵呼吸骤停,通体森寒,四肢不受控地剧烈颤抖。
人呢?气焰汹汹的四人,怎么凭空消失了?就算死,好歹要有条尸,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骇然垂首,目光扫过身侧三副面具。隐墟面只能隐匿遁形,控灵面也不过驱煞清魂,绝无吞噬活人、抹杀生灵的恐怖威能!
他仔细检查周遭,一无所获,完全没把四条人命的消亡,和古玉联系到一起。
一炷香后,张道陵终于接受现实。
死了。天才张景曜,连同三名跟班,皆丧命于此。
张景曜受全族瞩目,一旦失踪,定会掀起极大风波。
以自己这个底层弃子的身份,只要沾上半点嫌疑,必被酷刑折磨到死。
不敢逗留片刻,他仓促把晶核与淬体膏揣入怀中,翻过后院矮墙,连夜逃离家族。
城外一处隐秘山洞成了临时藏身地。
张道陵昼伏夜出打探族中动向,不敢靠近人多的街巷,连吃饭、喝水都只寻偏僻山涧。
短短两日,张景曜失踪的消息引爆了整个张氏。族长震怒,大批修士倾巢而出,山野街巷搜捕嫌犯。
躲在暗处的张道陵心弦紧绷到了极致,认定院中残留的痕迹,迟早会将嫌疑引到自己头上。
追查到第五日,事情迎来转机,坊间流言滋生,皆传外敌暗中掳走张景曜,用来要挟张氏。
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族中审问、排查一连数日毫无头绪。恰逢敌对势力近期小动作不断,部分长老顺势将疑点指向外族。
虽仍有少数人心存疑虑,却拿不出实证,张景曜失踪就此沦为悬案,大范围搜捕逐渐偃旗息鼓。
通过多日观望,张道陵发现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搅乱局势,偏转事态,而悬在自己头顶的屠刀,却莫名消失了。
风波平息得太过蹊跷。他心底生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或许族内藏着一名幕后推手,暗中抹平小院现场痕迹,还顺势将祸水引向敌对家族,替自己扛下了这桩弥天大祸。
可他想不通,自己一个被边缘化的弃子,凭什么值得对方出手。
张道陵逃亡时带出的钱粮快速耗尽,他举目无亲,在外实难立足。
走投无路,他趁着沉沉夜色,冒险潜回家族,再度踏入那座荒僻小院。
果如所料,被踹碎的木门已被修好,院内景物一如往昔。
他目光扫过地面与墙面,当日留下的脚印、撞痕,竟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张道陵指尖按住怀中残玉,想借那侵蚀心神的寒意抹平焦躁,但不安却如潮水翻涌不休。
对方连这天大的风波都能不动声色摆平,若要取他性命,自然也可以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古墓女骷髅预言犹在耳畔,怀中残玉祸福难料;更可怕的是,有一双身居家族高层的眼睛,正密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命运,似乎从他将这枚残玉带出古墓的那刻起,就脱离了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