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三章 联邦震动：异常升级
凌晨三点，第五区边界检查站的灯还亮着。
青云宗的值班弟子靠在登记台后头，一个哈欠打到嗓子眼，硬是咽了回去。柜台前站着个年轻人，身板单薄，脸色透着股不正常的灰败。问去哪，答说去第五区找活。拿不出身份牌。异象探测仪从头到脚扫过去，绿灯，没响。
弟子摸过笔，在备注栏草草写了一句：样貌与通缉令有几分像，细节对不上，建议后续排查。
人走了。弟子搓了把脸，把登记簿拍进上传槽。他当然不知道，这份记录三个小时后会摆进总署专项调查组的待核实名单，天机阁的推演阵法过筛子时，也会把这句备注单独挑出来。
地下三层的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通知是半夜砸下来的。联邦加密频道全线广播，所有在册议员必须到。地点定在第一区议会大厦地下三层。三重身份核验，一遍异象扫描，最高绝密级别。有人被通讯器从被窝里拽出来，有人干脆没合眼。第七区连续衰亡的内参已经传了两天，这桌子早晚得摆开。
两点整，门关上。长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顶灯白得刺眼，照得人脸上没半点血色。总署署长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专项组交上来的全部卷宗。他拿了一个钟头过流程。先说第七收容所地下三层的初次异常，接着是展览馆采集员猝死，生态保护区的规则波动，第九区北边那条出现又消失的裂缝。再到邪修联盟六条支脉集体崩盘，收容所方向的枯寂残痕二次炸开。最后，落到苏清鸢的案头。这女人从藏经阁的故纸堆里扒出线索，把矛头指向了神明，还有神级规则继承者。
话落，会议室里闷着。
三十七个议员，脸色没一个好看的。有人指节捏得发白，有人眉头拧成死结，还有几个一直低头翻手里的卷宗，纸页翻得哗哗响，好像真能从中翻出条活路。
中段一个老资格议员先破了音。嗓门不高，咬字却像刀切：“署长。你刚才那套推论。神明没死透，凡人窃了权柄。拿什么证的。”
署长把卷宗翻到标记页。“三份古籍佐证，十二组残留样本频谱，二十多份衰亡病例病程记录。数据链是闭环的。”
手指压在纸页边缘，他停了一下。“但核心机制，也就是神明存在和权柄交接的过程，现在只有故纸堆里的记载。源头已经散了，没法复现实验。”
“没实证。”旁边立刻有人接上，语速快，压着火星子，“就凭一个还没坐实的猜测，我们要调最高规格的资源，连六名至尊境都压上去。万一是错的，谁担责。”
署长没马上答。他把材料合拢，指尖在封皮上叩了一记。
“猜错了，衰亡事件就成无解的悬案。”他语气平直，字字往牙缝里挤，“现有的异象分类、邪修功法、规则污染，全解释不了这种症状。神明假设不成立，就等于联邦辖区里游荡着一个我们完全看不透的东西，且毫无防备。”
他目光掠过全场。“两条路，目前只有神明假设手里有数据。”
没人接话。
议长坐在正中。六十上下，方脸灰发，一身深灰正装。从进场到现在，他一句没插。这会儿抬起头，视线从卷宗上挪开，挨个扫过去。目光在墙上停了停。那枚“天裂”事件的纪念铜章挂了三十年，边缘早就黯了。
“听安全局的。”议长开口。
联邦安全局局长起身。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利落，黑色制式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她没看材料，数据早刻在脑子里。
“过去七天，安全局把衰亡片区的监控和人员流向全筛了一遍。摸到一条线。”她语速平稳，声音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第七收容所出事前后，周边临时工登记数有异常起伏。第八区展览馆那档子事，荒地段散修活动频率变了调。第九区北边裂缝出现那阵，邪修联盟好几个据点同时收缩转移。人怎么动，事就出在哪。路线和衰亡分布完全咬得上。”
“有人在跑。”议长接了一句。
“跑的是谁，还不确定。”局长回答，“但能定死一点：事不是随机砸下来的。时空高度扎堆，全绕着一个移动的目标转。目标在联邦地盘里穿行，一路撒下衰亡规则的残渣。”
议长把材料往桌上一推，靠进椅背，合眼歇了几秒。桌底下的手攥紧，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议长睁开眼，指节叩了叩桌面。“表决。启动最高等级异常预案。赞成的举手。”
长桌两侧，手臂陆陆续续抬起。三十七个位置，三十只手。四票弃权，两票反对。议长自己的手也跟着举了起来，抬得不高，腕子却绷得直直的。
三十一票。提案通过。
“最高等级异常预案，正式启动。”他念出文件标题，嗓音不高，会议室里却静了下来，“代号‘神陨’。总署调配所有资源，追查神级规则继承者。安全局接管全境人员流动监控，级别拉满。各辖区行政长官视情况执行疏散或封锁。预案有效期三个月，期满议会重审。”
散会时刚过凌晨四点。议员们收拾东西离席，赶回各自辖区下指令。总署署长留到了最后，把一叠预案正本锁进公文包。推开议会大厦的侧门，天还沉着。第一区的路灯罩在晨雾里，透出昏黄的光晕。他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白气，袖口裂开一道口子，线头耷拉着，他没低头去管。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苏清鸢那份古籍复印件，纸边早就磨毛了。
上一次敲下这种级别的预案，还是三十年前的“天裂”事件。那时候规矩崩了一角，修行界差点跟着陪葬。这回能压住，还是彻底翻车，没人说得清。署长攥了攥口袋里的复印件，转身没入晨雾里。筹码已经全部推上牌桌，剩下的只能等开盅。
指令上午就落到了各辖区。
第七区社区的公告栏前头挤满了人。新贴的安全提示被人指指点点，有人照着念：“建议减少夜间外出，别往北边去。”旁边的大妈翻了个白眼：“北边？那地方平时鬼都不往那儿凑。”
第六区生态保护区，沉重的铁闸门正往下落，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窜过去，带起一阵阴风，路人只当是野猫。
第九区直接拉了警报，全区紧急状态。外来人过闸机必须刷身份，过异象扫描仪。队伍排出去老长，一个干瘦的年轻人被卡住。探测仪突然尖啸起来，刺耳的蜂鸣引得安保人员直接扑上来把人按在墙上。年轻人脸贴着冷铁，嘴里反复嘟囔“我就是来找活计的”，解释声全被呵斥盖了过去。后来查明了，只是仪器探头老化。
第四、第五区交界处，临时检查站一个接一个拔地而起，所有过境的车辆和行人一律开箱开包。
总署把网撒开了。全境监控网络连成一片，主干道、铁路枢纽、航空港，身份核验终端和异象探测仪全线铺开。逢人必查，随机抽检。筛查条件卡得很死：二十到三十岁，男性，体型偏瘦，面色偏白。数据一条条往总署后台跳，专项组盯着屏幕做交叉比对。
异象收容总署的底牌也亮了出来。各收容所的武装巡查、应急处理队、直属特勤组全部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轮转戒备。联合行动请求发往各大宗门，青云、太虚剑宗、天机阁、万佛寺、玄天宗迅速响应。每家抽调了几十个核心弟子，配上几位长老，直接塞进总署的指挥链里。
议会那边刚敲完槌，修行界的动静就瞒不住了。各大城市的十字路口和车站，随处可见穿着宗门制服的弟子跟治安员并排站着查证件。散修和底层练家子哪见过这种阵仗，正道的人马直接插手世俗地盘，底层的恐慌压都压不住。茶馆和酒馆里全是压低的议论声，有猜联邦要开战的，有说北边塌了天的，更多人默默把米面粮油往家里搬，随时准备撤。
天机阁阁主在阵眼跟前，硬生生坐了两天两夜。
苏清鸢交代的残留样本数据全灌进了阵法核心，连推了十二轮。推到第十一轮，阵盘上的光晕猛地一暗。阁主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在阵盘边缘。数据深处藏着东西，神级规则的残留意志顺着连线反扑上来。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重新结印。第十二轮阵纹亮起，推演落地。
推出来的结论就一行字：按空间分布和衰减曲线倒推，衰亡规则继承者一直在往东南边挪。轨迹从七区南部切向五区边界，现在大概率卡在四区和五区的交界线附近。误差圈锁死在三公里内，样本衰减太严重，再精确的数据也榨不出来了。
阁主把文档压成加密包，直接甩进加密频道，赵无极和玄清同时收到。赵无极没耽搁，转手就发给了剑尊和玄天宗宗主。两位至尊境长老原本在五、六区交界线上巡防，接到定位后调转车头，两支队伍同时朝四五区交界压过去。
预案启动到第三天，总署专项组的后台终于跳出了第一份汇总。全境终端刷了三十多万次身份记录，扫描目标突破十万，治安机构往上塞了两千多条异常线索。海量数据过了一遍天机阁的二次过滤网，红点一个个灭下去，最后留在屏幕上的，剩下不到一百个待核实目标。
第五区边界检查站发来一条存档。三天前有个年轻人过了卡哨，说是进区找活计。没亮证件，异象扫描仪也没响。值班的是青云宗的弟子，只在备注栏里敲了一行：样貌跟通缉令有几分像，骨相和体征对不上，建议留着查。档案自动跳进总署数据库，标红，转给专项调查组待核实。
南宫聿川立在荒地边缘，借摄魂咒的网，一寸寸摸透联邦最高异常预案的底细。议会怎么表决的，授权令怎么下的，监控网铺开多大，宗门怎么联手，天机阁的盘口指向哪里，连同各卡哨的排查流水，全顺着苏清鸢身上那道衰亡咒的残痕，悄无声息地淌进他的神格里。苏清鸢本人并不知情。她只当是旧伤引起的异象反噬，偶尔偏头痛，眼前发黑，只当是连轴转熬坏了身子。
预案拉到最高级。人流管控全线收紧。天机阁的推演阵已经咬住了他的大致走向，六名至尊境正往四五区交界线压过来。网在收，留给他的空隙越来越窄。
第八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悬在视野一角，方向指针稳稳指着东南。角落里跳着一行暗字：陨落场域，剩余十七小时四十三分。目标真名最后那层迷雾，眼看就要散干净。场域实际位置还在交界线往里，离他现在落脚的地方，顶多差一天的脚程。
得在那六个至尊境合围前把人截下，然后抽身。推演阵能算路线，算不出具体坐标；监控网能记行踪，扒不开他的皮。时间还够。
暗处，南宫聿川掀开眼皮。六枚神格在体内缓缓轮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凋零、荒芜，六道规则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死死压在骨膜底下，不露半点外溢的痕迹。他撑起身，绕过废弃农舍的半截土墙，继续往东南摸去。
步子放得很轻。皮相收敛得干干净净，丢进人堆里找不着。脚底碾过枯草，没听见脆响。草叶刚贴上鞋底就褪成灰粉，风一吹就散。路过个废卡哨，里头当值的治安员正趴在桌上打盹，呼吸匀长，半点没觉着有人擦肩。他停了半秒，抬眼望了下东南方。眼底极快地掠过几道晦涩的纹路，转瞬沉没。
脚步没停。背后的晨雾里，第五区边卡的探照灯次第亮起，光晕扫过荒地。他连头都没偏，只把身影往雾深处递了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