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一章 宗门立案:诡异衰败专案
苏清鸢在收容所外围监测点待到第五天,藏经阁的东西才调过来。
玄清发来一份电子目录,青云宗藏经阁里所有跟远古神明沾边的记载全在里头。她把目录扫了一遍,筛出跟衰亡、枯寂、腐朽、凋零、荒芜相关的条目,十几条,散在不同残卷里,年代跨度大得离谱,联邦历前几百年的上古手抄本到近几十年的研究笔记都有,大多只有只言片语,没头没尾。
她先挑最像的几条看。
第一条出自《诸神纪略》残卷,据说是联邦历前三百年的修行者写的,原书早没了,藏经阁收的是一份残缺手抄本,不到三分之一。里面有一段总述:诸神君临天地,各执规则权柄,维系天地运转。后不知何故,诸神集体隐匿,远离众生视野,规则权柄随之消散,只余残缺武道流传人间。
这跟她在宗门基础教育里学过的说法差不多。修行界普遍把远古诸神当上古神话,没人真去考据。但残卷后面有段批注,字迹跟正文不一样,像是后人添的:诸神虽隐,未亡也。其寿有尽,其死无声。神陨之日,规则归于虚无,遗留残痕于天地间,触之者衰,近之者亡。
苏清鸢把这段读了三遍。
诸神虽隐,未亡也。其寿有尽,其死无声。
她手指点在“未亡”两个字上,停了几秒。神明没消失,只是藏起来了。它们还活着,有寿命,会死。死的时候规则残痕散在天地间,碰到就衰,靠近就亡。
这跟连续衰亡事件对得上。裂缝深处那个源头,是一尊陨落的神明。它的死释放了衰亡规则,沿途所有接触者都被拖进去了。
第二条记录来自一本无名修行者的笔记,年代不明。有一段讲“衰亡类规则”:天地之间有一类规则,主万物终结,包含枯寂、凋零、腐朽、荒芜诸端。此类规则非人力可修,非灵气可驱,乃天地本初之则,只有执掌其权柄者可自由运使。凡俗修行者若接触此类规则,轻则修为折损,重则寿元速尽。
苏清鸢在这段旁边画了个圈。衰亡规则不是灵气,不是异象,不是邪修功法,是天地本初的规则。只有执掌权柄的人才能运使。神明执掌权柄,陨落后的神格是权柄的载体。南宫聿川在裂缝深处碰到的,就是那个载体。
第三条是青云宗近几十年的研究笔记,作者是宗门里一位已故长老,研究上古神话与异象起源。里面有一段推论:若远古神明确实存在,其陨落后遗留的权柄载体必然具有极高的规则密度。凡俗修行者无法直接继承权柄载体,但若载体在特定条件下与继承者产生共鸣,权柄可能被部分转移。转移后的权柄会以咒术、异象或规则类能力的形式在继承者身上显现。
苏清鸢把三份记录并排放在折叠桌上。第一份确认神明存在和陨落机制,第二份确认衰亡规则的属性和杀伤原理,第三份推测权柄继承的可能性。三份加在一起,逻辑链就出来了:神明存在,神明会死,神明陨落后权柄载体留在陨落场域,接触者若满足条件可能继承部分权柄。
南宫聿川在裂缝深处做了什么。他接触了陨落神明的权柄载体。如果继承条件满足,他可能继承了部分权柄。衰亡规则在他身上显现,他离开裂缝之后沿途留下衰亡残留,影响了他接触过的所有区域。他的移动轨迹和衰亡事件的扩散轨迹完全重合。
她站起来,在临时指挥点里走了几步。呼吸有点急,手心发凉。
这个推论太离奇。但也太吻合。
所有数据、所有时间节点、所有死亡病例的特征,全指向同一个结论:一个凡人在裂缝深处接触了一尊陨落神明的权柄载体,继承了部分神级规则,然后在移动中扩散了衰亡。
她拿起通讯器拨通玄清的频道。
“玄清长老,我需要当面向你汇报。我在藏经阁的古籍里找到了关键佐证。”
玄清第二天上午到了收容所外围监测点。苏清鸢把三份记录的原件和译文放在桌面上,逐条讲了自己的推论。玄清坐在折叠椅上,沉默着听完。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敲着,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神明存在,神明会死,神明陨落后权柄被继承。”玄清把她的话总结成三句,“你的意思是,南宫聿川在裂缝深处继承了一尊神明的权柄,然后带着衰亡规则离开了。”
“这是目前唯一能解释所有数据的假设。”苏清鸢说,“所有衰亡病例的特征、所有残留样本的频谱、所有时间节点和空间分布的规律,全部指向这个结论。”
玄清没接话。他盯着桌上那三份复印件,手指停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他慢慢开口,“南宫聿川就不是一个普通的衰亡携带者。他是一个拥有神级规则的继承者。他的活动能力、感知范围、杀伤手段,全部远超凡俗修行者。我们之前的通缉令和排查方向都是错的。我们不是在追查一个携带衰亡规则的病人,我们是在追查一个掌握了神级规则的未知存在。”
“所以我们才找不到他。”苏清鸢说,“他的感知范围可能覆盖数公里,我们的排查网络还没靠近他,他就已经感知到了。他的伪装能力可能远超我们的识别手段,他可以在我们面前走过而我们不自知。他的活动路线避开了所有监控和排查节点,他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追踪的方式在联邦范围内自由移动。”
玄清站起来,走到监测点外面。收容所的建筑在围墙内侧持续老化,外墙的粉化层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泽。他站在警戒线边缘,目光扫过建筑轮廓,然后转向南方。南宫聿川可能在南方,可能在东方,可能在任何一个方向。他们手里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已经废弃的身份,和一份基于古籍残卷的推论。
“我会把这份报告提交给掌门和联邦总署。”玄清转过身,“如果神明存在的假设成立,连续衰亡事件的等级需要重新评估。它不再是异象事件,而是神级规则类威胁。总署的乙等定级和青云宗的甲等定级都不够,需要更高层级的应对机制。”
“更高层级?”苏清鸢问。
“宗门联合的最高响应机制。”玄清说,“五大宗门各出一名至尊境长老,加上联邦总署的至尊境专员,组成最高联合调查组。这个机制上一次启动是联邦历前三十年的‘天裂’事件,那时候整个修行界差点被一场规则灾变摧毁。”
苏清鸢没有接话。至尊境。整个联邦公开记录中不到一掌之数的最高战力。如果五名至尊境加上赵无极同时出动,那将是修行界近三十年来最大规模的联合行动。
玄清当天下午赶回青云宗总部,向掌门提交了苏清鸢的推论报告和藏经阁古籍的佐证材料。掌门看完报告之后,在长老会上宣布启动最高联合调查机制。五家正道宗门各出一名至尊境长老,联邦总署派出赵无极,组成最高联合调查组。调查组的任务不再是追查衰亡事件本身,而是追查神级规则继承者的下落。
消息在当天夜里通过宗门加密频道传达到了各宗门的至尊境长老手中。太虚剑宗的剑尊、天机阁的阁主、万佛寺的禅主、玄天宗的宗主、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五位至尊境强者在接到通知后各自从闭关中醒来,开始向第七区方向集结。
与此同时,联邦总署署长签署了最高级别的异常响应预案。总署调动了全部可用资源,包括异象收容所的武装力量、联邦治安机构的排查网络、以及赵无极本人的至尊境战力。预案的代号是“神陨”。
苏清鸢在收容所外围的监测点里收到了玄清的通知。她坐在折叠椅上,盯着桌面上三份古籍记录的复印件。神明存在,神明会死,神明陨落后权柄被继承。南宫聿川在裂缝深处继承了一尊神明的权柄,带着衰亡规则消失在联邦的某个角落里。
她需要找到他。五名至尊境长老加上赵无极,六名至尊境战力组成的最高联合调查组,全部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那个在裂缝深处窃取了神级规则的凡人。
南宫聿川在第五区边界的荒地上,通过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感知着苏清鸢的每一次发现和玄清的每一步决策。藏经阁的古籍记录、苏清鸢的推论、玄清的报告、掌门的决定、五位至尊境长老的集结、联邦总署的“神陨”预案,所有信息全部通过苏清鸢身上的衰亡咒残留痕迹回传到他的神格中。
他们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他们推理出了神明存在和权柄继承的假设。他们即将调动修行界最高级别的战力来追查他。但他们的所有追踪手段都建立在凡俗感知和数据排查的基础上,而他的伪装已经达到了神级层面,从规则到物理到感知全部与凡俗世界隔离。
六名至尊境战力很强大。但至尊境在神级规则面前依然是凡俗层次。他们能追查到他的移动轨迹,能推算出他的大致范围,但无法穿透他的伪装,无法锁定他的精确位置。他们会找到一个移动的幽灵,一个在数据中留下痕迹但无法被感知捕捉的目标。
南宫聿川睁开眼,六枚神格在体内安静旋转。第八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上,目标名称的最后一层迷雾正在消散。陨落场域的方向稳定指向东南,距离已经很近了。他站起来,从石墙后面走出来,继续往东南走。步伐平稳而无声,面容平淡无奇。
黑暗中,他安静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