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九章 诡异传说：修行界恐慌
南宫聿川往东南方向走了两天，进入第五区边界的荒地地带。
这一路不太平。不是有人拦路，也不是天气作怪，是消息。每一个落脚点，茶摊、驿站、破庙、路边随便搭的棚子，都在传同一件事。第七异象收容所的建筑在持续老化，外墙大面积龟裂，屋顶局部坍塌，联邦总署派了三支应急处理队轮班值守，可谁也不知道怎么阻止。收容所已经彻底废弃，建筑被封死在警戒线以内，五十米范围内杂草不生，鸟兽绝迹。
这消息从第七区向四周扩散，一路传到第五区边界的时候，已经添油加醋成了十几个版本。有人说收容所底下埋着上古凶尸，有人说总署早就撤了，留下的人都是替死鬼。还有人说，那地方现在连影子都留不住，人走进去，影子先没。
南宫聿川在一处路边茶摊坐下来歇脚。
茶摊支在公路拐角，几根竹竿撑着一块发黄的布棚，底下摆了三张矮桌。桌面上油垢厚得能刮下来，茶碗边沿磕了好几个口子。他要了一碗粗茶和两张饼，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茶是苦的，饼硬得硌牙。他慢慢掰着吃，没急着走。
旁边两个赶路的散修在低声议论。一个穿灰布短打，背着一把旧刀，另一个裹着洗得发白的青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两人都压着嗓子，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忍不住要说。
“你听说了吗，第七收容所那地方彻底不行了。我有个兄弟在总署当差，说里面所有东西都在加速老化，墙皮一碰就碎，铁管子两天就锈穿了。进去的人待久了浑身没劲，出来之后头发都白了。”
“白头发算什么。邪修联盟那边更惨，十个支脉折了六个，长老级的人物死了四个。血修、骨修、毒修、蛊修、尸修，全崩了。现在联盟名存实亡，魔渊一个人撑着总部，底下的人跑了大半。”
“到底什么东西这么邪门？”
“没人知道。总署说是乙等异常，青云宗说是甲等威胁。可不管是乙等还是甲等，到现在连对手是什么都没搞清楚。所有去查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重伤。骨修长老骨厉，通玄境巅峰的修为，在裂缝外面站了一会儿就死了。毒修长老毒鸦进了裂缝五米深，修为从通玄境巅峰跌到了凝气境，回去没几天也死了。”
“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总署和青云宗在搞什么联合调查，邪修联盟也签了协议。三方会面马上就要开了，说是要共享数据集中分析。但我估计也没什么用，查了快两个月了，连衰亡到底是什么都没弄明白。”
“你说会不会是某种上古禁地苏醒了？”
“什么都有可能。反正我现在是不敢往第九区和第七区北面走。谁知道那东西会不会突然出现在别的地方。”
灰布短打的那个说到这里，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又补了一句：“我表兄说，总署里有人私下讲，那玩意儿不像活物，也不像死物，倒像是……算了，不说了。”
青袍散修也没追问。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聊了些别的，什么南边哪个镇子招工，什么第四区最近灵材涨价。声音更低，听不真切。结账的时候，灰布短打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数了两遍才放到桌上。老板收了钱，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南宫聿川坐在角落里，把最后半张饼吃完。茶摊老板在旁边擦桌子，表情麻木。他显然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对话了，从最开始的好奇到现在的习惯。擦桌子的动作不紧不慢，抹布在桌面上来回蹭，油垢没擦掉多少，倒把木纹擦得更亮了。
南宫聿川付了钱，站起来继续往东南走。
沿途的恐慌气氛比茶摊上的议论更加具体。他在公路上看到了成群结队的散修背着行囊往南迁移，方向是第五区和第四区。有人把全部家当摆到路边贱卖，一把用了半辈子的旧刀插在泥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块灵晶，不讲价”。刀鞘上的铜扣已经发绿，没人问。摊主蹲在后面，双手抱膝，眼睛盯着路面，不看人。
有人在告示栏上贴了手写的搬迁通知，说全家迁往联邦南部辖区，旧货不要了，谁捡到归谁。通知下面还画了个箭头，指向路边一堆破铜烂铁。几件旧衣服、一口铁锅、两把缺了口的短刀，堆在尘土里，像被主人临时想起来又顾不上带走的东西。
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货车都装得满满当当。车斗里堆着家具、行李和满脸焦虑的底层武者。有个孩子坐在车尾，怀里抱着一块灵位，木头上的字被风吹得模糊。车头朝南，一路颠簸，扬起的灰尘久久不散。
修行界的恐慌正在从北向南蔓延。越靠近第七区和第六区交界地带，恐慌程度越高。他在一处小镇的公告栏上看到了当地治安机构发布的安全提示：建议居民减少夜间外出，避免前往北部区域，发现异常衰亡症状立刻上报。公告栏旁边还贴着一张手写的寻人启事，字迹潦草，墨迹被雨水晕开了大半，只能隐约辨认出“寻兄”“在第九区北端失踪”“穿暗红色长袍”等字样。
是某个邪修家属在寻找失踪的亲人。
南宫聿川在告示栏前停了一瞬。暗红色长袍。他想起茶摊上那句“邪修联盟名存实亡”，想起骨厉和毒鸦的死法，想起裂缝外面站一会儿就没了的通玄境巅峰。他嘴角没动，眼神也没变，只是把“第九区北端”这几个字记下了。然后他继续走，穿过小镇，进入更南面的荒地区域。
公路两侧的建筑变得更少，行人更稀疏，恐慌的痕迹却更加明显。他经过几个废弃的临时营地，地面上散落着来不及带走的帐篷、炊具和杂物。有人在这里扎营过，然后又匆忙离开。营地的火堆灰烬还带着余温，大概是昨天刚走的。一顶破帐篷斜插在土里，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个人蹲在那儿。旁边还有半袋干粮，袋口开着，撒了一地碎屑。
修行界对无形衰败的应对方式正在从“追查真相”转向“逃离范围”。底层武者没有能力参与调查，也没有能力对抗未知的威胁，他们能做的只有远离。正道宗门的弟子在沿途设立了几个检查点，对过往行人进行盘查，但检查的内容极其有限，无非是询问去向、登记身份、提醒注意安全。他们对衰亡的本质一无所知，只是按照上头的指令机械地执行着排查任务。
南宫聿川经过检查点的时候，一个年轻的青云宗弟子拦住了他。那弟子看上去不到二十，眼下发青，袖口缠着一圈白布，像是戴孝，又像是某种标记。他手里拿着一本登记册，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
“去哪的？”
“第五区。找活干。”
“从哪来。”
“第七区南部。旧城区那边。”
青云宗弟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平淡的面孔和旧夹克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没什么怀疑，更多的是疲惫。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多问一句，后面排队的人已经不耐烦地往前挤了挤。
“路上注意安全。北边尽量不要去，收容所方向封锁了。发现什么异常及时报告。”
南宫聿川点了点头，从检查点走过去。青云宗弟子的目光在他身上没有继续停留，转头去盘问下一个路人。他的伪装在凡俗感知面前毫无破绽，一个面容普通、灵气微弱、没有任何可疑特征的底层务工人员，在每天经过检查点的几百个人中毫不起眼。
他继续往东南走。
天色渐暗的时候，他找了一处废弃的公路养护站过夜。养护站只有一间砖房，屋顶还在，门窗全坏了。风从窗洞灌进来，带着荒地的土腥味。墙角堆着几块碎砖和一张烂了一半的草席。他缩在角落里，啃了几口压缩饼干，闭上眼做规则循环。
六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整体状态饱满而稳定。
第八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上，字迹比昨天更清晰。目标名称还差最后一层迷雾，但陨落场域的方向已经稳定。他只需要继续走，在倒计时归零之前找到场域核心。茶摊上的传言、公路上的南迁人流、检查点弟子的白布袖口，这些东西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没留下太多痕迹。衰亡扩散得比他预想的快，三方会面一旦开始，北边的封锁只会更严。他得在三天内穿过第五区边界。
黑暗中，他安静地呼吸着。六枚神格在体内无声旋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凋零、荒芜六种规则在经脉中交织流淌。收容所的残痕在持续衰减，苏清鸢在等待藏经阁权限，玄清在协调宗门资源，赵无极在监测残痕，联邦总署在筹备三方会面。邪修联盟名存实亡，修行界的恐慌从北向南蔓延，底层武者在逃离，正道宗门在设卡盘查，所有人都在盲区里挣扎。
而他正在往东南方向走，走向第八尊神明。
他闭上眼，六枚神格在体内安静旋转。远处公路上有车队驶过，车灯扫过破窗，在墙上划出一道白光，很快又消失了。风还在灌，砖房里冷得像地窖。他往墙角缩了缩，呼吸没有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