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的报名,是在前一天下午开始的。
执事堂门口支了一张长桌,值守的弟子坐在桌后,面前放着厚厚一沓报名册,笔墨齐备,来者登记姓名、修为、所属队列即可。
沈玄去得不早不晚,排在队伍中段。
前后都是相熟的面孔,大多数人见他站在那里,先是一愣,然后眼神开始微妙起来——有疑惑,有轻蔑,还有一种看热闹专属的隐隐期待。
轮到沈玄的时候,值守弟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笔停在纸上,问得直接:
“练气第几层?”
“二层。”
值守弟子的笔又顿了一下。
“二层也要参加?”
“规则上写着,练气期皆可报名,”沈玄平静地说,“弟子符合条件。”
值守弟子没有再问,把他的名字登记上去,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别扭。
沈玄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议论声几乎是他脚步一落地就响了起来。
“沈玄?那个练气二层的废根?”
“他也敢报名?”
“大比最低也是练气四层起步,他这不是去送菜的吗?”
“送也得有点价值,练气二层……打赢了也没啥好炫耀的。”
笑声跟着散出来,稀稀拉拉,不是很大声,但也没刻意压低。
沈玄没有回头。
师父云清浅当天傍晚来找他。
此时沈玄正坐在石洞里整理工具,把修复法器用的阵针一根根擦干净,按规格大小排好,装进布袋。
“玄儿。”
他抬起头,云清浅站在洞口,神情有些凝重,平日里那种温柔和缓的气息今天略微收敛了一些。
沈玄放下手里的阵针,站了起来:“师父。”
“我听说你报名参加外门大比了。”
“是。”
云清浅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现在练气二层,大比的参赛弟子里,最低也有四层,多数是四层、五层,赵昊那样的天才更是直奔筑基冲击,实力差距……太大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
沈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把那个能说的部分组织了一下,才开口:
“师父,弟子不是去拼战力的,弟子去,是因为弟子有信心。”
云清浅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辨不清的审视:
“信心从何而来?”
沈玄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但不含糊:
“这些年,弟子虽然修为没长多少,但其他的,长了不少。”他顿了一下,“师父相信弟子吗?”
云清浅沉默了很久。
洞外山风在动,把石洞里的烛火吹得轻轻摇晃了一下。
“信。”她最终说,“但你若是受了重伤……”
“不会的。”沈玄马上接话,语气比她预想的更笃定,“弟子保证,不会在大比上受重伤。”
云清浅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她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他的工具台上:
“三枚固元丹,大比时带着,若是灵力亏空,可过度,临时救急用。”
沈玄看着那个小瓷瓶,低下头:“谢谢师父。”
云清浅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转身出去了。
沈玄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拿起那瓶固元丹,用解析扫了一遍。
品相良好,药力稳定,成分干净,没有杂质。
他把瓷瓶收好,在心里把师父的那句“信”字默念了一遍,然后深呼一口气,重新拿起阵针,继续收拾工具。
系统恰好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新任务发布:外门大比——目标:取得前十名次】
【任务奖励:《越阶战斗·破绽精算》×1】
【《越阶战斗·破绽精算》功能说明:在对战状态下,可精准推演对手下一步出招轨迹,综合解析结果与战场态势,给出最优规避和反制路线,辅助宿主以最小代价完成越阶交手。注:本功能不提升战力,不逆转修为差距,仅强化信息处理与战场判断,所有行动须宿主自行执行。】
【温馨提示:练气二层挑战练气四层至五层,用武侠小说的话叫“以弱胜强”,用系统的话叫“合理利用信息差”,用宿主您自己的话来说,大概叫——反正不会死的。】
沈玄盯着最后那行字,沉默了三息。
“反正不会死”这五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妙的轻描淡写。
他在心里把系统的遣词造句风格整体评价了一下,结论是:进步显著,方向有待商榷。
接下来三天,沈玄没有接任何委托,也没有出石洞。
他关上洞门,把从各处收集来的对战记录全部铺开——有旧年外门大比的观战笔记,有他平时给人修法器时顺带观察到的各人出招习惯,还有这段时间通过解析积累起来的各参赛弟子功法的特征数据。
他一条条翻,一条条分析,把每个人的功法路数、惯用招式、灵力运转节奏、高频破绽,全部整理出来,按修为从低到高排好,写在一张宽大的兽皮纸上。
解析在整个过程里全程辅助,补充他记忆里不够清晰的细节,修正他主观判断里的偏差。
三天过去,那张兽皮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挂在石洞墙上,看上去像一幅奇异的兵法图。
沈玄站在它面前,把上面每一行字都重新看了一遍。
练气四层到五层,功法扎实的有七八人,灵力充沛的有十来个,正面硬打他一个都赢不了,这一点他没有任何幻想。
但大比的规则不是单纯拼谁打赢谁,场上一共三十二人,按对战积分和存活轮数决出前十。
只要他每场撑足时间、精准规避致命伤、同时让对手在规定时间内没办法干净利落地结束战斗,积分就能稳步累积。
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不输得太难看,然后让那些拼得两败俱伤的天才把彼此的积分消耗掉。
系统的话,他记住了那句“合理利用信息差”。
他也记住了那句“反正不会死”。
后者他存疑,但前者他认同。
沈玄把那张兽皮纸卷好,收进储物袋,吹灭了石洞里多余的烛灯,只留一盏。
洞外,宗门的晚钟声远远传来,低沉绵长,在山间回响了片刻,慢慢散去。
外门大比,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