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两下。我坐在蒲团上没动,眼皮都没抬,可心里已经笑了。
这风不对劲。
太匀了,匀得不像自然流动,倒像是有人刻意控制着呼吸,在三丈外屏息潜伏。普通人察觉不到,但我这身子骨现在对灵气波动比狗鼻子还灵。刚才那阵风掠过院中落叶时,叶子翻的角度都变了——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人影压低身形走过时带起的气流扰的。
血煞宗的人,还真是执着。
第一次派个无痕来,半夜摸进来拿淬毒匕首捅我,结果反被我按在床上打晕,塞床底当柴火堆里的备用木头。第二天醒来他还以为自己任务失败是因为轻敌,殊不知我压根就没睡,签到完顺手把他捆成粽子扔刑律堂门口了。
现在又来?
行吧,我正好今晚辣子鸡丁吃多了,消化不良,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我没睁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拍子。其实是在用指腹摩挲裤缝边缘的一道暗纹——那是荒古圣体自带的微弱感应场,能捕捉方圆五步内的生命波动。三、二、一……
来了。
一道黑影贴着屋檐滑下来,脚尖点地无声,落地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刻出来的。他穿的是夜行衣,裹得严实,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眼睛,冷得像井底石头。
无痕。
还是他。
他停在窗边,没急着动手,先观察屋里动静。床榻上那人背对着他,月白锦袍搭在身侧,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门窗上的封印符纸也完好无损,泛着淡淡灵光。
完美。
他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面巴掌大的黑鳞盾,表面浮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妖兽皮炼制而成。他将盾牌轻轻抵在窗纸上,往前一推——
嗤。
符纸上的灵光瞬间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力气。窗户无声滑开一条缝,他侧身而入,动作流畅如墨滴入水。
好家伙,还有新装备了?
上次你空手上,这次带个破阵宝贝,看来血煞宗对你挺重视啊。不过……你们是不是对我有点误会?以为我是靠符咒保命的文弱书生?
他落地后没直接扑床,而是先蹲下,指尖轻触地面,试探是否有阵法残留。确认安全后才缓缓起身,一步步朝床榻靠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抽出匕首,刀尖对准床上人后心,手臂肌肉绷紧,就等下一秒刺穿脊柱,让这所谓的“天才少主”当场断气。
可就在他抬手的刹那,脚下地面突然亮起三道符文,呈三角锁阵,光芒一闪即逝。
“嗯?!”
他反应极快,立刻收手欲退,但已经晚了。
八道气劲从四面墙角骤然爆发,如绳索般缠住他四肢与经脉要穴,硬生生将他钉在原地。他猛地扭头看向床铺——
床上没人。
被子叠得好好的,枕头也整齐,压根就没睡过。
“操。”他低骂一声。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第二次了,你们血煞宗就没换个像样的杀手?”
我从房梁跃下,月白锦袍一尘不染,落地时连鞋底都没沾灰。手里拎着个茶杯,刚喝了一口,温的,解辣正合适。
无痕站在原地,双臂被气劲锁死,脸色铁青:“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说呢?”我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悠悠走到他面前,“第一次你来,也是这个时辰,也是这扇窗,也是想捅我后心。区别就是,上次你没带盾,这次带了。你以为你能破我封印,我就算有防备也来不及反应?”
他咬牙不语。
“可你忘了,”我抬起脚,轻轻踩在他肩井穴上,微微一压,“我早就不靠这些符纸保命了。”
他身体猛地一僵,体内经脉像是被什么巨力碾过,秘宝黑鳞盾上的灵光瞬间紊乱,发出一声嗡鸣,随即熄灭。
“你……”他瞳孔一缩,“你根本没睡?”
“我关窗是因为夜里凉。”我耸耸肩,“调息是因为吃完饭助消化。至于闭眼?那是我在想决赛怎么打得更帅一点,顺便规划以后宅院怎么建,花园种几株牡丹,池塘养几条锦鲤。”
我俯身盯着他:“你说,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屋里搞破坏,图啥?工资结不结现钱?报销路费吗?”
他冷笑:“任务未成,我魂不归宗。”
“哦,还挺敬业。”我点点头,“想死?问完话再死也不迟。”
话音未落,我一指点在他眉心,荒古圣体力道顺着识海直冲元神,瞬间封住自爆禁制。这种杀手都有后手,一旦被抓就引爆神魂,宁死不泄密。可惜,我这具身体专克这类操作——荒古圣体自带精神抗性,压制别人神魂就跟捏蚂蚁似的。
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血丝,眼神涣散了一瞬,又被强行拉回清明。
“别挣扎了。”我把他的面巾扯下来扔地上,“你现在不说,我也能查出来。幕后是谁下的令?酬金多少?有多少人配合接应?说一个,我让你死得痛快点;全说,我给你烧纸钱。”
他喘着粗气,嘴角溢血:“楚渊……你装疯卖傻……以为能躲一辈子?这局……你逃不掉……”
“哎哟,还带剧透的?”我挑眉,“我不喜欢看半截电影,你别说那么多。我现在只想知道今晚的事——就今晚,别的我不听。”
我单膝压在他背脊上,确保他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掐着他后颈命门:“你是单独行动?还是有人在外围策应?回答错误,我把你丢去厨房,让苏厨拿你试新菜。”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只有我……没人接应……”
我环顾四周,耳朵微动,确认院外确实没有第二道呼吸声。挺好,省事了。
“信你一次。”我松了口气,“不过下次要是再来,我不保证还能这么客气。毕竟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万一哪天心情差,真把你炖了补身子,别怪我没提醒。”
他死死盯着我,眼里全是恨意:“你会后悔……放过我的……”
“我不后悔。”我拍拍他脸,“我只后悔上次没留你多聊会儿。这次既然你送上门,咱俩有的是时间交朋友。”
我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专门准备的,浸过镇灵水,绑什么都结实。三两下把他捆成个粽子,顺手塞了颗闭嘴丹,免得他喊救命扰民。
搞定。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脚踝,看了看窗外。
天还没亮,星星还在顶上挂着,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虫爬草叶的声音。
这一夜算是过去了。
我走回蒲团坐下,重新盘腿,闭眼调息。体内气血自然流转,荒古圣体自动修复着细微疲劳。刚才那一脚看着轻,其实用了三层力,主要是为了压住他经脉运转,防止他借秘宝反扑。
还好,没伤着自己。
我睁开眼,看了眼被绑在墙角的无痕。他靠在那儿,头低垂着,不知道是晕了还是装死。
无所谓。
反正他跑不了。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凉了,皱了皱眉。
“下次得让人半夜送壶热水。”我嘀咕一句,“刺客都来了两回,连个烧水的都没有,这宗门后勤真该整顿整顿。”
我放下杯子,抬头看向屋顶横梁。
刚才藏那儿的时候,发现有只蜘蛛在结网。
挺有意思。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想:这蜘蛛布网,跟我也差不多——不动声色,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只不过,它是靠丝。
我是靠命硬。
外面风又吹了一下,树叶沙沙响。
我伸手把窗户彻底关严,插上闩。
然后坐回去,继续等天亮。
无痕忽然抬起头,声音嘶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我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