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抬起脚,再次迈出。
鞋底碾过枯叶的碎裂声比之前更轻。他全身肌肉绷紧,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既要前进,又不敢用力。七步距离看似不远,可这短短一段路,仿佛横亘着生死之界。门上的符文跳动越来越快,一胀一缩间,空气泛起细微波纹,像是某种力量正在苏醒。
他走到第六步时,脚下地砖突然轻微下陷。
“有诈!”
念头刚起,他立刻后撤半步,左脚蹬地发力,身体向后滑退。可就在这一瞬,右手肘不慎撞上了墙角一处凸起——那根本不是天然石棱,而是一块被精心伪装过的金属机关栓。
“咔。”
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从墙体深处传来。
罗皓瞳孔骤缩。
两侧石墙轰然合拢,厚重的黑铁板自地面升起,严丝合缝地封死了通道两端。头顶上方也传来沉闷的闭锁声,一块巨岩落下,彻底断绝了向上攀爬的可能。整条廊道瞬间变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石棺。
紧接着,墙面暗格弹开。
数十根乌黑尖刺从左右两侧的石壁中激射而出,呈扇形扫过通道中央。刺尖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速度极快,几乎与破空声同步。
罗皓就地翻滚,动作迅猛如猎豹。一根尖刺擦着他的背部掠过,“嗤”地一声撕裂布料,在皮肉上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炸开,但他顾不上反应,滚到墙边立即单膝跪地,断岳刀横握胸前,警惕盯着四周。
第一波攻击结束。
尖刺钉入对面墙壁,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味混着腐草的气息,令人作呕。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背,粗布外衣已被划开尺长口子,皮肤渗出血珠,顺着脊背往下流。不算深,但影响行动。他咬牙忍住,左手撑地站起,右手指节紧扣刀柄,目光扫视四周。
四面皆是死墙。
前后通道封闭,高逾三丈,无窗无门。头顶岩层厚实,凭他现在的灵力,强行破顶只会引发塌方,把自己活埋。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刻满符文的石室大门——可它依旧紧闭,门上符文跳动频率未减,反而更加急促。
这不是普通的陷阱。
是杀阵。
专为困杀闯入者设计的机关连环局。
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墙体内的动静。每隔十息左右,便有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像是某种机括正在重新蓄力。
下一波攻击,马上就要来了。
他不能等。
必须在下一轮尖刺射出前找到破解之法。
他贴着左侧墙壁移动,脚步放得极轻,避开刚才踩过的地砖。指尖抚过墙面,触感粗糙中带着一丝冰凉。那些扭曲如蛇形的符文,并非雕刻而成,而是用某种金属丝嵌入石缝,隐隐与墙体内部相连。
他忽然注意到,每当符文闪烁红光时,附近几枚尖刺的发射孔就会微微张开。
有规律。
不是随机触发。
他迅速回忆刚才第一波攻击的角度——左侧三十七度斜射,右侧四十五度平扫,中间留有短暂死角。那个死角,正好位于两根立柱之间的凹陷处。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侧第三根立柱下方。
那里有一块方形石板,边缘线条与其他地面不同,略显规整。更重要的是,每次符文泛红前,那块石板下方都会传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能量汇聚的征兆。
机关中枢,就在那里。
只要破坏那块石板下的结构,或许能中断整个杀阵运转。
可问题在于——怎么过去?
通道宽度不足五步,下一轮攻击随时会来。贸然冲过去,等于送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断岳刀插回腰鞘,双手按住伤口边缘,稍稍止血。然后俯身,捡起一根尚未完全没入墙中的尖刺。入手沉重,尾部带有螺旋纹路,显然是机关的一部分。
他眯眼盯着那根刺,脑中飞速推演。
这些尖刺并非一次性消耗品。它们还能回收再射。也就是说,墙体内部必然存在牵引装置。若能在其回收瞬间制造干扰,或许能争取一线喘息。
他估算时间。
十息一周期。
现在,刚刚过去六息。
还剩四息。
他迅速挪到角落,背靠石柱蹲下,将手中尖刺横卡在自己身侧的一个发射孔内,只留一小截露在外面。只要下一轮启动,这个孔位试图回收尖刺时,就会因卡滞产生反冲。
三息。
他闭眼凝神,耳听八方。
两息。
体内残存灵力缓缓流转,集中在双腿经脉。
一息。
“嗡——”
地底震动再现。
墙面符文齐齐泛红!
下一瞬,左右两侧暗格再度弹开,上百根尖刺呼啸而出!比上一轮更密集,角度更刁钻,几乎覆盖整个通道空间!
就在这一刹那,他猛踩地面,身体腾空跃起!
同时,身侧那根被卡住的尖刺因牵引失败猛然回弹,“砰”地一声炸裂发射孔,引发连锁震颤。左侧一阵紊乱,三根尖刺偏移轨道,其中一根甚至倒射回墙内!
借着这片刻混乱,罗皓腾身跃起,右手拔出断岳刀,刀尖狠狠插入顶部石缝,借力翻身贴住天花板,躲过水平扫射的主波攻击。
尖刺呼啸而过,在下方交错穿插。
他悬在半空,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握住刀柄。汗水顺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眨眼,双眼紧盯下方那块方形石板。
第二波结束。
尖刺开始缓缓回收,发出低沉的“咯吱”声。
他落地,单膝跪地缓冲,膝盖砸在硬地上发出闷响。胸口起伏剧烈,呼吸急促。体力在快速流失,旧伤加上新创,失血让他视线有些发黑。
他咬牙站起,走向第三根立柱。
还有一次机会。
第三波攻击,必然是从头顶垂直落下——那种角度,闪避难度最大。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靠近中枢位置。
他一步步逼近,脚步沉重却坚定。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微弱震感。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困难,肺部像被砂纸磨过。
走到离石板只剩三步时,他停下。
不能再近了。
太危险。
他抽出断岳刀,握在手中,准备投掷。
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异样声响。
不是震动。
是风声。
自上而下,急速逼近!
他猛然抬头。
数十根三角锥形尖刺从天花板裂缝中猛然坠落,速度快得惊人,直冲他所在位置!
避无可避!
他怒吼一声,将断岳刀横挡头顶,整个人蜷身护住要害,硬扛这一击!
“铛!铛!铛!”
数根尖刺砸在刀面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其中一根偏移的尖刺擦过左肩,“嗤”地一声切入皮肉,伤口顿时加深,血流如注。
他踉跄后退,靠在墙上,左肩剧痛钻心,呼吸一窒。
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响起杂音。
父亲临终前的嘶吼、村民驱逐时的咒骂、初入宗门被鞭打时的惨叫……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疯狂冲击他的意识。
不行。
不能倒。
他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他抬起右手,颤抖着摸向胸前——那里系着母亲遗留的麻绳。粗糙的触感扎在指尖,像小时候父亲教他绑陷阱时的手感。
那时候进山,总有一条退路,总有一招后手。
现在呢?
他没有退路。
但他有命。
一条拼出来的命。
他稳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聚焦,盯着墙面符文的变化节奏。
每一次泛红,间隔九息。
回收延迟半息。
第三波攻击结束后,机关需要两息时间重新充能。
这意味着,他有整整两息的空档。
足够他冲到石板前,尝试破坏结构。
他缓缓站直身体,将断岳刀重新插回腰间。双手贴墙,感受符文传导的能量波动。
九息过去。
墙面泛红。
他动了。
一步踏出,直扑第三根立柱!
就在他冲出的瞬间,身后“轰”地一声,地面翻转,一根隐藏的地刺猛然弹起,直袭后心!
他早有预判,身体急停,左脚为轴猛旋半圈,堪堪避开。
地刺擦着肋骨掠过,划破衣物,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不停顿,继续前冲。
一步,两步。
距离石板只剩一步之遥。
断岳刀已握在手中,只待劈下——
头顶警兆再起!
第四波攻击,提前发动!
不是九息。
是七息!
符文跳动频率突变!
他抬头,只见天花板裂缝中,又一轮尖刺正高速坠落!
这一次,目标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他来不及躲避。
也来不及破坏机关。
只能举起断岳刀,横于胸前,以刀背抵住麻绳,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臂,准备硬接这最后一击。
尖刺破风而下。
他的身影被阴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