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苏家老宅的压抑氛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重。
昨日三周年家宴的闹剧落幕之后,刘梅彻夜未眠,满脑子都是苏家破产的危机,以及赵天宇许诺的活路。她对着苏清颜哭哭闹闹整整一晚,软磨硬泡逼女儿松口离婚改嫁,哪怕苏清颜态度坚决、寸步不让,也没能挡住她心中的执念。
在刘梅眼里,林宸就是苏家最大的累赘,是阻碍女儿攀附豪门、拯救家族的最大绊脚石。只要林宸一天不离开苏家,苏家就永无出头之日。
清晨的天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客厅,清冷寡淡,一如苏清颜此刻的心境。
她早早起身处理公司事务,手机屏幕上满屏的催款消息、合作方的解约通知,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三年来她披星戴月、苦苦支撑,凭着一股韧劲守住苏氏集团的根基,可资金链彻底断裂的死局,早已不是人力所能挽回。
偌大的苏氏大厦,看似光鲜,实则早已是空壳一座。
林宸依旧沉默如常。
他早起收拾好院落,动作从容淡然,仿佛昨夜满席的嘲讽、彻夜的逼迫,都从未落在他的身上。只是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迁就与隐忍。
三年履约,尘埃落定。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任人欺凌的苏家赘婿,隐忍的枷锁,已然彻底碎裂。
苏清颜坐在沙发上,指尖划过冰冷的手机屏幕,侧眸看向静静伫立在窗边的男人。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身形,背影宽厚安稳,三年来无论家中何等鸡飞狗跳、风雨飘摇,他永远是这般波澜不惊的模样。
旁人都说他懦弱无能、麻木废物,可只有苏清颜自己知道,这个男人从未惹过是非,从未与家人争执,更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只是这份温柔沉默,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太过无力。
“咚咚咚 ——!”
急促嚣张的敲门声骤然炸响,粗暴地打断了室内的平静,打破了清晨的安宁。
不用多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这般毫无礼数、登门挑衅的,除却赵天宇,再无他人。
刘梅闻声眼睛瞬间一亮,一扫昨夜的气急败坏,慌忙快步冲过去开门,脸上甚至下意识挤出讨好的笑容。
她心里清楚,赵天宇今日登门,定然是为提亲之事。这是苏家唯一的生机,她绝不能错过。
大门轰然被拉开。
门外,阳光刺眼。
赵天宇一身高定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佩戴名表,周身堆砌着豪门纨绔的张扬与傲慢。他身后跟着数名黑衣保镖,手提一箱箱包装精致的名贵彩礼,烟酒珠宝、奢华补品琳琅满目,排场极大。
“伯母早啊。” 赵天宇嘴角噙着轻佻的笑意,目光肆无忌惮地越过刘梅,径直扫向客厅内的苏清颜,眼底毫不掩饰贪婪的觊觎之色。
“天宇来了,快进快进!” 刘梅满脸谄媚,殷勤地侧身引路,态度恭敬到了极致,“一大早辛苦你跑一趟,快进来落座喝茶。”
赵天宇淡然颔首,带着一众保镖昂首阔步走进客厅,目光轻蔑地扫过朴素的老宅陈设,眼底满是不屑。
在他眼中,落魄的苏家,早已不配与赵家相提并论。今日登门,不是求娶,而是施舍。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苏清颜身上。
少女清冷绝美,一身简约居家服饰,不施粉黛,却比全城精心装扮的名媛更动人。眉眼间的清冷倔强,更是勾起了赵天宇心底强烈的占有欲。
他觊觎苏清颜数年,只因这可笑的三年赘婿婚约,迟迟未能得手。如今苏家穷途末路,正是他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清颜,几日不见,愈发漂亮动人了。”
赵天宇径直走到苏清颜面前,语气轻佻,眼神放肆,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言语间满是轻浮挑逗。
苏清颜眉心骤然紧锁,下意识侧身避开他的视线与触碰,清冷的脸上覆上一层浓浓的寒霜,语气疏离冰冷:“赵公子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贵干?” 赵天宇低笑一声,一脸理所当然,“自然是来提亲的。”
他环视一圈客厅,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静默伫立的林宸身上,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鄙夷与戏谑。
“我听说,昨日是你和这个废物赘婿的三周年纪念日?”
“啧啧,真是委屈你了清颜。倾城佳人,商界才女,偏偏守着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浪费三年大好青春,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番直白的羞辱,毫不遮掩,响彻整座客厅。
刘梅连忙上前打圆场,实则变相附和:“天宇说得对!都是误会,都是糊涂!今天你来正好,这三年的荒唐婚约,也该彻底了结了!”
她说着,转头狠狠瞪向林宸,眼神满是苛责厌恶。
赵天宇十分满意刘梅的态度,嘴角笑意更盛,居高临下地看着纹丝不动的林宸,如同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林宸是吧?”
“三年来,你赖在苏家白吃白喝,占着不属于你的位置,霸占江城第一美人三年。说真的,我很佩服你的脸皮。”
林宸依旧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淡漠,无怒无躁,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温度已然降至冰点。
他不说话,仅仅是安静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
可这份极致的沉默,落在赵天宇眼中,却成了懦弱胆怯、不敢反抗。
愈发肆无忌惮的赵天宇,抬手示意身后保镖。
一名保镖立刻上前,打开随身的黑色皮包,一沓沓崭新的百元现金被尽数掏出,厚厚一叠,足足数万块,被赵天宇随手抓在手中。
他手腕一扬,猛地将整沓现金甩在茶几上。
哗啦啦!
钞票散落纷飞,铺满桌面,甚至有不少掉落在地,凌乱狼藉。
场面刺眼,极尽羞辱。
“这里是几万块。”
赵天宇昂着脑袋,神情倨傲,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轻蔑,字字诛心。
“三年时间,你在苏家混吃混喝,这点钱,算是补偿你的窝囊费。”
“拿上钱,立刻滚出苏家,签下离婚协议。从此清颜和你再无半点关系,你也再也不用留在江城丢人现眼。”
“这点钱,够你这种废物,安稳活好几年了。”
赤裸裸的践踏,不留丝毫余地。
他根本没有将林宸当成一个平等的人看待,在他眼里,林宸只是一个可以用钱随意打发的乞丐,一个依附苏家苟活的蝼蚁。
客厅内的苏家亲戚闻声全部围了过来,纷纷冷眼旁观,无人阻拦,甚至有人暗自觉得大快人心。
在他们看来,林宸受这份羞辱,理所应当。
苏清颜看到这极尽屈辱的一幕,俏脸瞬间惨白,心底怒火翻涌,当即快步上前,挡在林宸身前,冷声怒斥:“赵天宇!你过分了!”
“婚姻之事,岂能如此儿戏?我与林宸夫妻一体,绝不接受你的羞辱!请你带着你的钱,立刻离开我家!”
她的声音清亮坚定,哪怕身处绝境,也依旧傲骨铮铮,不肯折腰。
“过分?” 赵天宇嗤笑出声,满脸嘲讽,“苏清颜,事到如今,你还在护着这个废物?”
“你不妨打开手机好好看看,现在的苏氏集团是什么处境!账户冻结、合作崩盘、外债累累,全城没人敢再和你们苏家合作!”
“不出三日,苏氏彻底破产,你们苏家负债累累,轻则流离失所,重则官司缠身!”
他步步紧逼,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势与笃定:“现在的你,根本没得选!”
“除了我,整个江城,没人敢接手苏家这个烂摊子,更没人敢帮你填这个无底洞!”
“跟着这个废物,你只会一无所有、满盘皆输!嫁给我,你才能保住苏家,保全所有人!”
字字句句,冷酷现实,狠狠砸在苏清颜心上。
她紧紧攥着掌心,指尖泛白,心底满是悲愤与无力。
她知道赵天宇说的是实话,可她宁愿一无所有,也不愿用婚姻、用尊严去换取苟活。
就在苏清颜满心屈辱、无从辩驳之际,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缓缓响起。
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寒意,瞬间压满整座客厅。
“滚。”
单单一个字。
简洁、冰冷、决绝,没有丝毫波澜,却裹挟着蛰伏三年的凛冽杀意,让人耳膜震颤。
说话的,是始终沉默的林宸。
他终于抬眼。
漆黑深邃的眸子,彻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冰封万里的寒凉。那双平静的眼底,没有愤怒的狰狞,只有漠视蝼蚁般的漠然。
三年来,他忍亲戚嘲讽,忍世人非议,忍万般委屈,只为一诺守心,护苏清颜安稳度日。
可区区一个豪门纨绔,不知死活,登门撒野、用钱辱人、欺他妻子、践他底线。
隐忍可退,底线不容触碰。
一字落定。
喧嚣的客厅瞬间死寂无声。
全场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僵住,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刘梅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宸,彻底懵了。
一众苏家亲戚瞠目结舌,全然没想到,这个懦弱三年的废物赘婿,竟然敢当众顶撞权势滔天的赵家大少。
一时之间,无人言语,只剩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聚焦在林宸身上,震惊、错愕、荒唐,交织在一起。
谁也想不到,常年逆来顺受的林宸,居然敢对赵天宇说出这个字。
在众人眼中,这根本不是反抗,而是自寻死路,是彻底疯癫的找死行为!
赵天宇勃然大怒,指着林宸厉声放话:“给脸不要脸是吧?三天之内,我让苏家公司彻底破产,到时候你就算跪着求我,我都不稀罕!”他怒甩房门扬长而去,刘梅当场哭天抢地,指着林宸骂他是苏家灾星。苏清颜紧咬下唇,心底第一次泛起浓重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