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晚风掠过苏家庭院的雕花窗棂,卷着一丝凉意吹进灯火通明的客厅。
今天是林宸入赘苏家,与苏清颜成婚整整三周年的日子。
没有喜庆的红烛,没有温馨的饭菜,甚至连一句体面的祝福都没有。
偌大的苏家老宅宴会厅里,水晶灯的光芒璀璨耀眼,映着满桌精致的珍馐佳肴,却照不进林宸眼底半分暖意。
长桌主位空着,苏家老夫人常年礼佛静修,极少参与家族琐事,今日这场家宴,名义上是纪念苏清颜与林宸的成婚纪念日,实则是苏家一众亲戚齐聚一堂,当众数落、羞辱他这个全城闻名的废物赘婿。
林宸坐在餐桌最末位的角落,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却透着一股极致的沉默与隐忍。
三年了。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三年前,他身负重伤,濒死之际被心软的苏家老夫人救下。彼时他身遭亲信背叛,战力尽失,一身赫赫战功沦为过往,性命尚且难保。为报救命之恩,也为践行当初对老夫人许下的承诺,他甘愿褪去一身荣光,隐姓埋名,入赘苏家,做一个人人唾弃的上门女婿。
约定为期三年。
今日,便是三年期限的最后一天。
三年来,他收敛所有锋芒,压下一身傲骨,不争不抢,不辩不驳,默默忍受着苏家上下所有的冷眼、嘲讽与苛待。
旁人骂他废物,笑他吃软饭,辱他没尊严,他悉数忍下。
他只为守诺,只为报恩,更为护那个始终对他心存善意的清冷女子 —— 他的妻子,苏清颜。
餐桌主侧的位置,坐着身姿窈窕、容颜绝美的苏清颜。
一身简约的白色职业西装,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精致的眉眼清冷疏离,肌肤白皙剔透,明明是倾城绝色,此刻脸上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与疲惫。
三年来,苏家企业日渐衰败,一众亲戚自私短视、争权夺利,偌大的家业风雨飘摇。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重担,全都压在了她一个弱女子的肩上。
她大学毕业便接手烂摊子,日夜操劳,四处奔波,硬生生靠着一己之力苦苦支撑着岌岌可危的苏氏集团。
可即便如此,在所有苏家人眼里,她最大的过错,便是三年前听从老夫人安排,嫁给了一无所有、毫无用处的赘婿林宸。
“啪 ——!”
一声刺耳的瓷碗碎裂声,骤然打破了满室压抑的沉默。
滚烫的鸡汤溅落在精致的大理石桌面上,汤汁四溅,碎片翻飞,吓得桌边几个小辈连忙缩紧了身子。
动手的,正是林宸的岳母,苏清颜的母亲,刘梅。
刘梅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戾气,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角落里的林宸,语气刻薄尖锐,像淬了冰的刀子,字字扎人。
“林宸!你还有脸坐在这里吃饭!”
“今天是你和清颜结婚三周年的日子!三年!整整三年啊!”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三年来,你为苏家做过一件正事吗?你为清颜分担过一丝压力吗?”
“三年来,白吃白喝住在我们苏家,穿我们苏家的,用我们苏家的,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你就是我们苏家白养的一条闲人!”
刘梅的声音尖利刺耳,回荡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字字句句,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嫌弃。
满桌的苏家亲戚瞬间齐刷刷抬头,所有的目光如同无数根细密的毒针,密密麻麻全部扎向角落里的林宸。
嘲讽、鄙夷、轻蔑、幸灾乐祸…… 形形色色的眼神,将他牢牢裹挟。
林宸坐在原位,神色平静,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手中的竹筷,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起一丝浅白。
三年隐忍,早已让他习惯了这般难堪的场面。
一旁的苏清颜眉头骤然蹙紧,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愠怒,当即开口出声维护:“妈!今天是纪念日,好好的家宴,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林宸没有做错什么。”
“没做错什么?” 刘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陡然拔高音量,冷笑连连,“苏清颜!你就是太心软!被这个废物蒙蔽了双眼!”
“你看看全城谁家的女婿像他这样?三年来一无是处,赚不来一分钱,帮不上家里一点忙!眼看着公司快要倒闭,我们苏家快要撑不下去了,他依旧每日混吃等死,毫无作为!”
“我们苏家怎么就倒了八辈子霉,招了你这么一个窝囊废上门女婿!简直是家门不幸,贻笑全城!”
话音刚落,桌边的堂哥苏浩立刻顺势起哄,满脸戏谑鄙夷,阴阳怪气地接过话头。
“姑姑,您也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谁让清颜妹妹命苦呢,放着满城的豪门少爷不嫁,偏偏守着这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苏浩斜睨着林宸,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极尽张扬践踏:“三年了,吃我们苏家的软饭吃得心安理得。外面谁不知道,我们苏家有个顶级废物赘婿?人人都说清颜妹妹貌美如花、能力出众,偏偏守活寡,嫁给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
“依我看,林宸你根本就不配坐在这张桌子上,更配不上清颜嫂子!”
周围的一众苏家亲戚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句句诛心。
“说得没错,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三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白白占着我们苏家女婿的位置,耽误清颜这么多年。”
“要是早点离婚,清颜早就嫁入豪门,我们苏家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窘迫的地步!”
嘈杂的嘲讽声此起彼伏,塞满了整个大厅。
没有一个人记得,三年前林宸初入苏家时,温润有礼、谦和低调。
没有人记得,老夫人临终前再三叮嘱,善待林宸,莫欺少年蛰伏。
更没有人看见,这三年来,无数暗中针对苏家的阴狠算计、致命危机,全都被不动声色的林宸一一化解。
所有的功劳无人知晓,所有的过错、所有的衰败,却全部扣在了他的头上。
苏清颜听着耳边不堪入耳的嘲讽,脸色愈发苍白,清冷的眼眸里藏着深深的无力与失望。
她不是不委屈,也不是不疲惫。
三年来,她独自扛起家族重担,看过人心险恶,尝尽冷暖艰辛。
她知道旁人嘲讽林宸废物,可在她眼里,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来温和内敛,从不惹是生非,待她始终体贴尊重,从未有过半分亏欠。
比起苏家这群自私凉薄、只会内斗扯皮的亲戚,林宸,反倒干净纯粹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公司衰败是行业大势,是家族内部积弊已久,与林宸无关。这三年,他从未拖累过我,更从未对不起苏家。”
“够了,都别说了。”
短短一句话,却势单力薄,根本压不住满场的恶意与嘲讽。
刘梅当即狠狠瞪了女儿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怒斥:“你还护着他!苏清颜你到底清醒一点没有!”
“就是因为你一次次心软维护,才让这个废物心安理得混了三年!如今苏氏集团资金链彻底断裂,外债堆积如山,再撑不过半个月,就要彻底破产!我们一家人都要跟着你喝西北风!”
说到此处,刘梅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贪婪,语气也变得强硬决绝。
“现在,唯一能救苏家、能救你的,只有赵家!”
这话一出,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刘梅口中的赵家,便是江城二流顶级豪门赵家,以及赵家的公子,赵天宇。
赵天宇风流多金,家世显赫,一直对容貌出众、能力拔尖的苏清颜觊觎已久,多次公开表示愿意迎娶苏清颜,并且注资百亿,盘活濒临破产的苏氏集团。
只是三年来,碍于苏清颜已婚,始终未能如愿。
苏清颜身躯微微一震,眼底掠过一抹浓浓的厌恶与抗拒,冷声说道:“我不会嫁给他的。”
“由不得你不嫁!” 刘梅猛地一拍桌子,态度强硬到极致。
“婚姻大事,关乎家族存亡!你不能为了一个没用的赘婿,葬送整个苏家,葬送我们一家人的生计!”
“赵公子已经放话了,只要你和林宸离婚,改嫁给他,他立刻注资救苏氏,帮我们苏家渡过绝境!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周围的亲戚也纷纷附和逼迫,声势汹汹。
“清颜,识时务者为俊杰,别再执迷不悟了!”
“跟这个废物离婚,嫁给赵公子,你好我们大家都好!”
“三年夫妻情分本就是一场笑话,根本不值一提!”
漫天逼迫,层层裹挟,压得苏清颜几乎喘不过气。
她抬眼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男人,眼底藏着一丝无奈与苦涩。
三年相伴,林宸始终沉默寡言,不争不辩,在外人看来软弱可欺。无数个艰难时刻,她多希望他能站出来,为自己、为这段婚姻说一句话,可他永远是这般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从未想过放弃这段婚姻。
而自始至终,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宸,依旧静静坐着。
他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并不平静。
三年。
今日期满。
他守完了对老夫人的承诺,忍够了这三年的冷眼屈辱。
报恩之约,已然了结。
往后,他无需再隐忍退让,无需再步步克制。
谁若欺他、辱他、逼他妻儿,他必百倍奉还!
沉寂许久的林宸,终于缓缓抬起头。
那双一直平淡无波的眼眸,骤然褪去所有温和隐忍,深处翻涌着沉沉寒冽,如同冰封千里的寒渊,暗藏蛰伏三年的惊涛骇浪,只是一瞬,便压得满室喧嚣骤然停滞。
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凝滞。
一众聒噪嘲讽的亲戚,下意识闭上了嘴巴,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畏惧。
这个隐忍三年的废物赘婿,这一刻的眼神,竟让他们莫名不敢直视。
但这份畏惧,仅仅持续了瞬息。
下一秒,刘梅便冲破了这份压抑,再度厉声发难,态度蛮横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