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缩在牢房里比较暗的地方,背着冰冷潮湿的石壁。
忽然间出现的癫狂潮水一样退去之后,只剩下满身粘腻的冷汗和胸膛的剧烈起伏。她的身体是不动的,呼吸也很小。
她正在等。
等到萧景琰先生完全走完之后,等到走廊尽头昏暗的灯笼光影消散之后,再等到天地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等到四面八方都没有人靠近的时候,她才慢慢松开握着地面的手指。手指已经被折断了,指甲和手指都已经腐烂了,疼痛沿着神经传遍全身。但是她不知道有疼痛。
疼痛就是清醒的表现。
只要还会疼痛,说明神志在,魂魄还在。
低下头看着嘴角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口水,再看看手上的污渍,这些都是为了演出更加的真实而故意弄上的。
好恶心吗?
当然啦。
但是比起制成尸体挂在城头示众,这算什么呢?
萧令仪靠着墙慢慢站起身来。由于蹲坐时间长了,双腿发麻、发痛,她就扶着粗糙的石头墙一挪一动地朝着牢房门口挪去。
铁栏很冷,上面有很多生锈的地方,还有几根干燥的头发、一些不确定是什么东西的污渍。
门外有两个狱卒靠在栏杆上睡觉。
年长的人手里拿着破酒壶,头微微点了一下,鼾声很大;年轻的人手里拿着半块干硬的烧饼,咬一口就放下去,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也处在浅眠之中。
这就是权力真空时期的状态。
没人管一个疯子的死活,关在监狱里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关心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要那个人还活着,在外面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过问。
萧令仪不发出声音。
她把耳朵贴在栏杆上,靠近铁栏的地方。
另一端是一条比较空旷、比较幽深的通道。
起初一片寂静。
随后就听到很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
轻轻地碎开,好像害怕吵醒了什么似的。
萧令仪屏住呼吸,眼睛稍微缩了一下。
到。
脚步由远到近,节奏稳定,步幅大致相同。这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一种步法,也可以说是长时间巡逻所养成的一种习惯。
她在默默计算。
第一、第二、第三步……
当脚步从监狱门前走过的时候没有停留直接往前走到了拐角处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大概喝了一壶茶左右的时间。
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次更加沉重,穿皮靴走路时发出“哒哒”的声音。
萧令仪仍然没有动,眼睛微眯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观察光影的变化。
她清楚得记得上一次换班在凌晨1点左右。
现在已经过了中子时了。
隔一会儿。
在这期间值守的人少了,本来轮流的两个现在剩下一个,另一个似乎已经退回内室休息了。
这是个漏洞。
非常大的漏洞并且很危险。
收回目光之后,萧令仪的身体就顺着石壁慢慢下滑,回到地上坐下。
她并未着急想着逃跑。
她此时穿的是破烂的衣服,满身伤痕,站都站不稳。贸然行动,就只能当别人口中的羔羊。
她的主要任务就是进行观察。
记录的。
就是把零散的线索像拼图一样一块接一块地拼起来。
晚上。
牢里的寒气更大,顺着裤子往上涨。萧令仪将手臂抱在胸前,尽量使身体表面的面积减小,以减少热量散失。
牢房外面已经有事情发生。
是那个老狱卒醒来了。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揉眼睛,抓起壶灌了口就骂道:
喂,疯婆娘!不行吗
萧令仪没有一点表现出来。
还是老样子,歪头看着地面,眼神空洞,还喃喃道:
“娘,不要打了,我没有偷东西,真的没有偷。”
声音十分嘶哑,里面充满了恐惧和无能为力的感觉。
老狱卒冷笑了几声,然后吐出一口痰:
很不吉利的是,是个坏东西。
说完之后缩回角落里,继续闭目养神。
萧令仪的嘴角在阴影之中微微上扬。
不是哈哈大笑。
这是嘲讽。
你就是说我在求饶?
其实我是在听你们换班的规律。
难道我会成为废物吗?
其实就是等一个机会。
这是让大家都要付出现实代价的一次机会。
时间慢慢流逝。
一缕月光照进来,在她的脸上形成了一张惨白的脸。
她的双眼一直在睁开。
没有一丝一毫的疲倦的感觉。
数数。
数外面脚步声的节奏。
数狱卒起身的时间。
数一下火把燃烧掉的长度。
每一个细节都成了她后来翻盘的资本。
天边将要泛起鱼肚白。
东方出现鱼肚白,牢房里的光线也慢慢变亮。
又是一天。
萧令仪慢慢的闭上眼睛,做出刚醒来的样子,并发出一声慵懒的叹息:
“好梦~”
含糊不清、呆若木鸡、毫无防范之心。
早班的狱卒探出头来看看一下。
一愣之后露出嫌弃的表情,随手丢去一块发霉的面包:
吃了就赶紧死掉,不要占着位置。
面包掉到了地上转了两圈之后停在她的身边。
她伸出被弄脏的手,拿起面包放进嘴里狠狠地咀嚼,还发出“吧唧”嘴的声音。
狱卒摇摇头走了出去,并且还在那里嘟囔着:
哎呀,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看守这样的怪物。
牢门关好之后,铁锁也落了下来。
萧令仪把最后一块面包吞下去之后,眼睛里痴呆的样子立刻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深的冷水潭。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一小片蓝色的天空。
风吹到她的头发上。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