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三章 宗门联合：多方追查
玄清回到青云宗那天，雨还没停。
他没换衣服，把收容所带回来的记录摊在案上，整理到后半夜。灯芯烧短了一截，报告最后只剩三条。第一条，衰亡规则的源头在第九区北端裂缝，源头没了，但残留规则印记在第七异象收容所地下三层被检测到，频率特征和裂缝外围样本对得上。第二条，收容所前清理工南宫聿川在衰亡事件最早出现的时间段内注销，注销当晚电子档案被删，操作来自第九区公共网络节点，用的是收容所内网调试接口。第三条，南宫聿川注销后一周，有人从同一个调试接口调取了另一名注销人员陈默的纸质档案。陈默的身份在联邦系统里被补录为活跃状态，户籍地址第九区，社会状态正常。
报告在长老会上宣读的时候，底下坐的人比平时多。有长老听完直接拍了桌子，说南宫聿川就是核心人物，立刻发全境通缉令，调宗门力量全面追捕。也有长老摇头，说证据链不够，陈默身份被补录可能只是巧合，贸然通缉一个已经注销的清理工，打草惊蛇不说，还会把其他线索掐断。
两边争了一下午。有人翻旧账，说十三年前深红孢子事件就是犹豫太久，最后死了多少人。有人冷笑，说上次是上次，这次连一张清晰照片都没有，通缉谁？通缉一个名字？
掌门最后拍了板。青云宗正式立案，连续衰亡事件列为甲等威胁，联合其他正道宗门成立特别调查组。
甲等。青云宗最高等级的威胁定级。上一次用甲等还是十三年前的“深红孢子”。甲等定级意味着宗门可以调动全部资源，长老级战力、镇派法器、遍布联邦各辖区的宗门情报网络，全部打开。说起来，这个决定下得不算轻松。掌门拍板之后，会场安静了好几秒，才有人起身去拟文书。
联合调查组三天内组建完成。参与的宗门五家：青云宗、太虚剑宗、天机阁、万佛寺、玄天宗。每家一名长老级代表，两名核心弟子。总部设在青云宗第七区联络点，玄清担任组长，苏清鸢担任副组长。总人数压在二十人以内。人多了，行动反而慢，这是玄清坚持的。
分工很快明确。青云宗负责第七区和第九区排查，太虚剑宗负责第八区和第六区，天机阁负责联邦公共数据网络分析，万佛寺负责邪修联盟残余据点监控，玄天宗负责联邦总署的情报对接。五个宗门各管一摊，覆盖连续衰亡事件涉及的全部地理范围和情报维度。
天机阁的任务最特殊。
天机阁以阵法推演和数据分析见长，擅长从海量信息里提取隐藏关联。调查组把陈默的身份信息交过去之后，天机阁阁主亲自带队，调取了联邦身份数据库中所有与陈默相关的数据。补录记录、户籍地址、社会状态变更历史、所有可能的系统交互痕迹，全部导入推演阵法。分析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阁主把结果带到调查组总部，当面向玄清和苏清鸢汇报。投影打在墙面上，光有些偏，字迹发虚。
“陈默的身份补录是在南宫聿川注销后一周完成的。”阁主说，“补录操作使用的是退役人员重新登记通道。这个通道原本是给退伍军人和退休公务员准备的。操作者输入了陈默的姓名、原编号、原单位、注销原因，系统自动匹配残留索引，生成了新档案。整个操作过程没有留下任何个人身份信息。”
他顿了一下，把投影放大。
“但有个细节。补录完成之后，新档案的默认密码被设置成了一个简单的六位数字。正常身份补录，系统默认密码是随机生成的十六位字符。操作者手动改成了六位数字，说明他需要一个方便记忆的密码处理日常事务。”
苏清鸢看着投影上的数据，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南宫聿川在收容所工作了三年。”她说，“每天都在用内网调试接口处理工作日志和巡检记录。他对系统操作很熟，也习惯了用简单密码。”
“还有一个细节。”阁主继续，“陈默的身份档案补录之后，社会状态查询记录出现了多次访问。访问来源包括联邦治安机构的内部查询系统、第七区多个基层服务窗口的身份核验终端，以及第九区物资转运站的临时工登记系统。时间节点全部集中在最近一个月内。这说明陈默这个身份在被补录之后，一直在被实际使用。”
玄清站在投影前面，盯着那些访问记录。陈默的身份在被补录之后持续活跃。有人用它办理临时工登记，用它通过基层服务窗口核验，用它应对治安机构的内部查询。这个人可能在第九区活动，可能在第七区南部活动，也可能在旧城区周边活动。
“我们有陈默的照片吗？”玄清问。
苏清鸢摇头。“没有。陈默的原档案里没有照片，补录之后照片栏也是空白的。联邦系统中所有关于陈默的记录都没有照片。”
阁主补了一句：“联邦身份库没有，但基层登记点不一定。像第九区物资转运站那种临时工登记系统，会现场拍一张，只用于临时核验，不入正式档案。照片质量看设备，也看当时光线。”
玄清沉默了几秒。
“查陈默的身份在第九区物资转运站的登记记录。”他说，“那个转运站的临时工登记系统最近几个月被人访问过。查那个时间段内登记的所有临时工名单，看看有没有体貌特征和南宫聿川接近的人。”
天机阁阁主当场调取了第九区物资转运站的登记数据。数据量不大，转运站是临时工制度，人员流动频繁，登记信息极其简单，只有姓名、工号，和一张随手拍的照片。照片质量参差不齐，大多数模糊不清。阁主把照片逐张投影在墙面上，苏清鸢和玄清逐一辨认。
大部分照片都是中年或老年人，体貌特征和南宫聿川的注销记录明显不符。投影翻到中间某一张的时候，苏清鸢忽然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面容普通，身材偏瘦，穿着深灰色的旧夹克，站在转运站登记窗口前面。背景模糊，但能看清人像轮廓。这个人看起来和收容所排班表上那个模糊的工装身影有些相似，但没法确认。照片曝光有点过，下巴和眉骨的线条糊在一起，只有身形还算清楚。
“这个人登记的名字是什么？”苏清鸢问。
阁主查了一下。“陈默。第九区物资转运站临时工，工号T-7841。登记时间在南宫聿川注销后大约十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默在南宫聿川注销后十天出现在第九区物资转运站，以临时工身份登记。照片模糊，无法确认面部细节，但体貌特征和南宫聿川的注销记录高度吻合。如果这个人是南宫聿川，那他在注销之后用陈默的身份开始了新的活动，地点就在第九区物资转运站附近。
“第九区物资转运站。”玄清念了一遍地名，“那里离第九区北端裂缝不远，离废弃幻境剧场也不远。如果南宫聿川在转运站附近活动，他可能去过裂缝方向。”
苏清鸢摇头。“不一定。他可能在转运站周边活动，但没有去过裂缝。裂缝深处的源头消失时，他如果不在场，衰亡规则不会和他产生直接关联。但如果他携带了衰亡规则，他不需要去裂缝，也能在沿途留下残留。转运站周边的废弃农田、干涸河沟、旧货市场方向，都是衰亡残留出现过的区域。他的移动轨迹覆盖了这些位置。”
玄清把陈默的临时工登记照片放大，盯着那张模糊的面孔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年轻人眼睛看着登记窗口，没看镜头。旧夹克的领子立着，像是挡风，也像是习惯。
他转身对调查组的人说：“把这个人的照片发到所有参与宗门的排查网络。重点排查第九区物资转运站周边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区域：旅馆、商铺、临时雇佣点、散修聚集地。任何见过这张脸的人都要询问。”
调查组的指令当天下午下达。
五家宗门的情报网络同时启动，排查范围覆盖第九区南部和第七区北部的全部交界地带。苏清鸢亲自带队去第九区物资转运站走访，玄清留在总部协调各宗门的排查进度。联络点的灯连着几夜没熄，进出的弟子脚步都压得很低。
南宫聿川在废弃商铺的角落里，通过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感知着调查组的行动。信息是断的，像隔着厚布听人说话。天机阁的推演阵法、陈默身份的访问记录、转运站的临时工登记数据、那张模糊的照片，全部通过苏清鸢身上的衰亡咒残留痕迹回传到他的神格中。他听见“陈默”“转运站”“照片”“第九区”几个词反复出现。不完整，但够用了。
调查组找到了陈默的登记记录，找到了那张照片，正在排查转运站周边区域。
他们离真相更近了。陈默的身份在第九区物资转运站登记过，照片虽然模糊，但体貌特征接近。如果调查组在转运站周边找到更多线索，比如他住过的旅馆、买过东西的摊位、走过的路线，他们可能会拼凑出他在第九区南部的活动轨迹。
但那张照片是模糊的。体貌特征只有基本轮廓，没有面部细节。调查组就算排查到转运站周边的目击者，目击者也无法确认一个模糊的轮廓。人看人的时候，记住的往往是眼睛、鼻子、说话方式，不是肩膀宽度和旧夹克颜色。
而且他已经在旧城区落脚，远离了第九区南部。调查组的排查范围集中在转运站周边五公里，旧城区不在那个范围内。
他还有时间。
南宫聿川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卷帘门边。外面天色已暗，旧城区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远处有家铺子半拉着门，灯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他掀开卷帘门的一角，看了一眼南面的天空。腐朽之神残魂在南方，距离很远。他需要离开旧城区往南追踪残魂的轨迹。但在那之前，他得确认调查组的排查方向不会在短时间内覆盖到旧城区。
他放下卷帘门，回到角落里重新坐下来。
五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凋零，五种规则在经脉中交织流淌。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持续回传着各方的动态：苏清鸢在转运站周边走访，玄清在总部协调排查，天机阁在分析数据，联邦总署在筹备三方会面。会面的具体内容模糊，但联邦总署介入，意味着事情不会只停在宗门层面。
黑暗中，他闭上眼。五枚神格在体内无声旋转，衰亡的规则最沉，腐朽的规则最远。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数什么。旧城区的风从卷帘门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潮气的味道。他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