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一章 青云宗:长老出山
掌门是在长老会紧急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拍的板。
衰亡事件从邪修联盟那个小圈子里扩散到整个修行界视野,前后不过半个月。青云宗作为正道第一宗门,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他正道宗门的问询函一封接一封,措辞越来越不客气。联邦总署那边一天三个通讯催促进度。门下弟子外出执行任务,频频被恐慌的散修和底层武者拦住问话,有人甚至被当街质问“你们青云宗到底管不管”。掌门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说了句:让玄清去。
玄清是青云宗辈分最高的在世长老。通玄境巅峰,剑道造诣排得进宗门前三。年近七旬,面容清癯,须发花白,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袍角磨了毛边也没换。十五岁进青云宗,在宗门待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异象邪修,处理过诸多疑难事件。掌门选他,理由很实在:经验够,判断稳,而且他没参与过之前的调查,脑子里没有先入为主的框架。
接到任命之后,玄清没急着动身。他在藏经阁里闷了整整两天。苏清鸢采集的三地样本频谱记录,逐一比对。赵无极提交的裂缝衰减曲线,反复推演。邪修联盟提供的死亡病例数据,仔细梳理。两天之后,他走出藏经阁,找到掌门,说了三个字:有问题。
他解释自己的判断时,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说明这种规律性在自然发生的异象中极其罕见,异象污染通常具有随机性和不均匀性。但传播强度在源头消失后快速衰减,衰减曲线呈现完美的指数形态。
“我见过的自然异象,衰减曲线都带噪点、有平台期,从没这么干净。”玄清对掌门说,“这种衰减模式更像是某个能量源在持续释放之后进入耗竭阶段。源头在第九区北端裂缝深处,它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有起点,有终点。”
掌门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控制它。”
“我不知道是不是人。”玄清说,“但裂缝深处的东西有生命周期。它出现,它持续释放,它衰减,它消失。”
玄清当天下午出发。没带随行弟子,只带了一柄佩剑和一只宗门特制的规则探测罗盘。罗盘比苏清鸢用的那枚精度更高,是青云宗镇派法器之一,能捕捉到更广频谱的规则波动。他坐悬浮车到第七区,然后转乘地面交通工具进入第九区北端。没去血修据点,没去裂缝外围,直接去了第七异象收容所。
收容所是衰亡事件最早出现的地方。赵坤的衰亡症状出现在所有其他病例之前,时间节点最早。玄清判断源头在裂缝,但传播的下游最早出现在收容所。这意味着收容所方向可能存在某种残留,或者某种被忽略的线索。说起来,收容所地下三层与裂缝深处之间是否存在旧规则通道或者共振节点,他暂时无法确认,但赵坤的症状出现在所有病例之前,这一点本身就值得深挖。
他在收容所里待了整整一天。方主管给他开了全部档案权限,他翻阅了收容所近三个月内的所有异常记录。地下三层的衰亡残痕、抑制贴片失效、污染浓度归零、内网断流、赵坤和周虎的连续衰亡。他把这些事件按时间顺序排列,发现所有异常都集中在一个时间段内,起点大约是赵坤症状出现的同一周。
然后他去了地下三层。事故之后的封闭措施依然在执行,通道入口有两道密封门,内部进行了多次清洗。玄清展开感知,覆盖了整个通道。衰亡规则的残留极其微弱,几乎已经消散殆尽,但他的高精度罗盘还是在通道中段的墙壁表面捕捉到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印记。他把罗盘贴近墙壁,记录下规则印记的频谱数据。数据读取完成之后,罗盘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残留规则与裂缝外围样本同源,浓度极低,不可逆衰减中。
玄清收回罗盘,站在通道中段。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金属壁面,上面留着深浅不一的抓痕和腐蚀痕迹。这里曾经是收容所关押畸变体的区域,一个底层清理工每天推着清洁车走过。他想起苏清鸢提交的那份报告,关于排班表上的空白工位和注销单上的名字。
南宫聿川。一个基因衰竭晚期的清理工,在赵坤症状出现前一周被注销。注销当晚他的电子档案被人从系统中删除,操作来自第九区的一个公共网络节点,使用的账号是收容所内网的调试接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时间线——南宫注销当晚,内网尚未完全断流。三天后核心交换机失效,电子流程才转入手工。也就是说,删除档案的人精准卡在了断流前的窗口。太巧了。巧合太多就不像巧合了。
玄清把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一个将死的清理工,在注销当晚以某种方式接入了收容所内网并删除了自己的全部档案。然后他从收容所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监控记录中。他的工位在工作区域留下了衰亡规则的残留。
南宫聿川。玄清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不确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一个具体的、可以追踪的人。
他走出收容所,拿出通讯器拨通了苏清鸢的频道。“苏师侄,我在第七异象收容所。你之前发现的那张注销单,上面的名字,南宫聿川。这个人注销之前有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特征数据?”
“没有。”苏清鸢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电子档案被删除了,纸质档案只有一张注销单和简短的医疗记录。没有照片,没有指纹,没有基因数据。”
“医疗记录上有没有就诊记录或者用药记录。”
“只有基因衰竭症晚期的诊断记录。他在收容所工作了三年,医疗记录里只有常规的体检数据和衰竭症跟踪记录。最近三个月没有任何就诊记录。”
玄清沉默了几秒。“他注销之前,收容所内网是什么状态。”
“内网在赵坤症状出现前后开始断流,断流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期间所有电子流程都转为手工操作。”
玄清挂了通讯,站在收容所门口。内网断流,电子档案被删除,手工注销流程,监控记录缺失。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环节全部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失效或消失。太巧了。
他转身回到收容所,去找方主管。他需要知道内网断流的具体原因和修复过程。内网断流是技术故障还是人为操作,是设备老化还是外部攻击。如果是人为操作,操作者是谁,目的是什么。
方主管把技术部的维修报告调出来给他看。报告显示内网断流是因为核心交换机的一个模块老化,需要更换。仓库里没有备件,要等总署调拨。但报告中的一条备注引起了玄清的注意:交换机模块老化程度异常严重,正常使用年限十年的模块在五年内就出现了完全失效,失效模式为内部电路的自然衰退。
自然衰退。玄清把这条备注和地下三层承重墙的“自然衰退五十年”放在一起。两处技术设施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出现了远超正常速度的老化衰退。加上赵坤和周虎的加速衰老,加上六大支脉成员的衰亡病例。所有这些衰亡事件都发生在同一个地理区域周边,时间节点重合,特征一致。
他走出技术部办公室,站在收容所的走廊里。感知展开覆盖了整个收容所,罗盘在腰间持续震动,捕捉着环境中微弱的规则残留。收容所的正常运转还在继续,但那些残留的规则印记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附着在墙壁、地板、管道、设备上。所有印记的频率特征一致,所有印记都在持续衰减,所有印记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第九区北端裂缝。
玄清走出收容所大门,站在台阶上。目光往北延伸,越过第七区的建筑群,越过第八区的废弃工业区,落在第九区北端的方向。裂缝已经消失了,源头已经没有了,但源头留下的痕迹遍布在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他收回目光,拿出通讯器拨通了赵无极的频道。“赵专员,三方会面之前我想先和你碰一次面。我在收容所发现了一些东西,需要和你当面讨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明天上午,总署第七区分部。”
玄清挂了通讯,走下台阶,上了悬浮车。车子发动,往第七区方向开去。他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那只高精度罗盘,罗盘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持续滚动。南宫聿川。这个名字在他脑中反复浮现。一个将死的清理工,一个消失的档案,一个留在工作区域的衰亡规则残留。
他不知道南宫聿川现在在哪里。不知道这个人是否还活着。不知道这个人和衰亡事件的关联到底有多深。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追踪的线索。他会沿着这条线索追下去,直到找到答案。
***
南宫聿川在旧城区废弃商铺的角落里,通过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感知着玄清的每一个动作。收容所里翻档案的时候,地下三层感知衰亡残留的时候,技术部检查内网维修报告的时候,门口拨通赵无极频道的时候,所有细节全部通过收容所方向残留的规则印记回传到他的神格中。
玄清的追查方向是对的。他找到了正确的线索,做出了正确的推理。但他离真相还差最关键的一环。他不知道南宫聿川窃取了神明的权柄,不知道衰亡规则来自一尊已经陨落的神明,不知道那个被他追踪的人此刻正坐在旧城区废弃商铺的角落里,面容已经改变,身份已经更换,和两个月前那个底层清理工没有任何可关联的特征。
玄清会沿着南宫聿川的名字继续追查。他会查阅收容所的全部纸质档案,走访所有可能认识南宫聿川的员工,追溯他的社会关系和活动轨迹。他会发现这个人的档案被彻底删除,社会关系一片空白,监控记录全部缺失。他会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南宫聿川可能在衰亡事件中扮演了某种角色,但具体是什么角色,他无法确定。
至于南宫聿川为什么不阻止玄清——他正在追踪腐朽之神残魂的轨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况且玄清查得越深,越有可能替他引出其他残魂的线索。让老头子去翻那些陈年档案好了。
南宫聿川睁开眼,五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玄清的追查会继续,苏清鸢的排查会继续,三方会面会继续。但第六尊神明的目标已经明确:腐朽之神残魂。残魂游离中,需要追踪和回收。玄清猜到了设计,却猜不到设计者是谁。
他站起来,走到卷帘门边。外面天色渐暗,旧城区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掀开卷帘门的一角,看了一眼南面的天空。腐朽之神残魂的方向还没有完全显形,但他的感知中已经出现了模糊的指向。残魂在南方,距离很远,可能在第六区生态保护区附近,也可能在更远的地方。
他放下卷帘门,回到角落里重新坐下来。黑暗中,他闭上眼,开始追踪腐朽之神残魂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