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章 第六目标
毒鸦的尸体是在失联后第三天被找到的。
魔渊派出的搜索队沿预定路线往北搜，走到血修据点南面的荒地时，远远看见一个人侧躺在枯草里。走近了才认出是毒鸦。人已经死透了，面容枯槁，皮肤灰得像蒙了一层旧灰布。搜救的人蹲下去检查，地面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灵气冲击残留，也没有外伤中毒的迹象。经脉里残留着灰白色膜状物，和之前所有衰亡病例一模一样。
往西南的搜索队找到蛊灵时，她躺在矮丘脚下的荒地上，暗绿色的血从嘴角和鼻腔渗出来，两只干瘪的蛊虫尸体散落在袖口旁边。尸检结论和毒鸦完全一致：多器官功能进行性衰竭，原因不明。
第三支搜索队沿着尸寒远的预定路线往东南搜，最后在一片干涸的河沟旁找到了他。身体侧躺，面部朝下，经脉里同样残留着灰白色膜状物。从搜索队出发算起，到三具尸体全部运回联盟总部，只用了三天。从三人失联算起，则是第五天。三具尸体，全部死于同一种衰亡。
魔渊站在停尸间里，看着三具并排摆放的遗体。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密室里的煞气浓度在持续升高，温度降到冰点以下。他一个人在停尸间里站了很久，指节压在三份尸检报告边缘，纸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然后他转身离开，回到密室。
石椅上，三份报告摊开。毒鸦，通玄境初阶，衰亡发作时修为跌破凝气境巅峰。蛊灵，通玄境中阶，三只高阶蛊虫全部死亡。尸寒远，通玄境中阶，从症状出现到死亡不到一个小时。三人全部死于同一种衰亡，全部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线索。
魔渊拿起通讯符，拨通尸寒的频道。尸寒在据点里接到通讯，听完三人的死讯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尸寒远也死了。”尸寒的声音沙哑。“我派他出去的时候他状态还好好的。他体内的衰亡症状很轻，我以为他能撑住。”
“他撑住了。衰亡没有主动发作。他是接触苏清鸢身上的残留后，被衰亡规则重新标记了——像被种下一道咒。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种咒？谁种咒？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魔渊的声音平淡而低沉，“他跟踪苏清鸢的过程中被重新标记。苏清鸢身上有衰亡残留，接触残留可能触发连锁反应。也可能有别的东西在追踪他。我不知道。”
尸寒没有接话。频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三大通玄境邪修在几天之内相继覆灭，整个邪修联盟能够调动的通玄境战力已经所剩无几。血修的血老在废弃矿区方向持续衰弱，修为跌破了凝气境。骨修一脉在骨厉死后群龙无首，已经自行解散。魔修一脉在调查队覆灭后只剩魔渊一人支撑。尸修、毒修、蛊修三支脉的长老全部死亡，据点里幸存的成员大多带着衰亡症状，战斗力折损严重。
邪修联盟事实上已经解体了。
消息在几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修行界。最开始是邪修内部的残余据点互相通报，然后通过地下黑市和散修网络向外扩散。到第五天的时候，连旧货市场的底层武者和第九区物资转运站的临时工都在私下议论。
“听说了没？邪修联盟完了。”
“十大支脉折了六个，长老级人物死了四个，通玄境战力几乎全灭。还联盟个屁。”
“第九区北边来的货，我是不敢收了。沾上就完。”
“有那么邪乎？”
“你爱信不信。转运站那边辞了好几个，都是靠近北端那条线的。”
修行界的震动是全面的。正道宗门在震惊之余加强了戒备，各宗门长老会连夜召开会议，讨论邪修联盟崩盘之后的局势变化。
联邦总署在震动之余加快了调查进度。赵无极把苏清鸢采集到的最新样本数据导入分析系统，和之前的所有样本做交叉比对。比对结果依然是一片空白：所有样本都具有相同的频率特征，所有样本都无法匹配任何已知类别。苏清鸢在血修据点采集的毒鸦尸体样本，与展览馆、生态保护区、裂缝外围的样本完全一致，证明衰亡规则在空间和时间上都具有高度一致性。源头只有一个。
可源头已经消失了。裂缝恢复了普通岩缝状态，所有深度样本都采集不到了。联邦总署的分析小组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源头，所有数据都无法解释源头是什么。
散修和底层武者的反应更加直接。旧货市场的摊主开始拒收来自第九区北端的货物，第九区物资转运站的临时工纷纷辞职，第七区南部靠近第六区边界的居民区出现了小规模的迁离潮。没有人知道衰亡会不会扩散到自己身边，没有人知道接触过衰亡区域的人会不会传染给别人。恐惧在底层蔓延，比正道宗门和联邦总署会议桌上的讨论传播得更快。
说起来也讽刺，修行界上层还在争论衰亡该不该列为甲等威胁，底层已经用脚投票了。
与此同时，三方会面的筹备进入了最后阶段。会面日期定在三天之后，地点在联邦第七区与第六区交界处的中立会议中心。正道宗门方面出席的是青云宗掌门、两位长老和苏清鸢。联邦总署方面出席的是总署署长、赵无极和两名分析小组核心成员。邪修联盟方面出席的是魔渊和尸寒。三方各带三名随行人员，总人数控制在二十人以内。
邪修联盟名义上已经解体，魔渊和尸寒能坐在那张桌子前，靠的不是联盟的招牌。魔渊手里还攥着残余通玄境战力和情报网络，尸寒背后是尸修残部，两人自封为邪修残余的代表。正道和联邦都清楚这一点，但没人点破。点破了，会面就少一方，联合调查的协议就签不成。
会面的议题很明确：共享连续衰亡事件的全部数据和样本，签署联合调查协议，协调三方后续的调查行动。但在会面筹备过程中，三方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青云宗想借机摸清邪修联盟的残余实力，联邦总署想主导联合调查的框架，邪修联盟想通过合作获取喘息时间。没有人真正相信联合调查能找到真相，因为真相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边界。
南宫聿川在旧城区废弃商铺的角落里，通过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感知着修行界的震动。摄魂之咒的残留节点只回传了零散讯息：旧货市场的议论、转运站的辞职潮、青云宗传讯弟子的只言片语、联邦分析小组内部几句含糊的抱怨。他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张粗略的局势图。不完整，但足够判断风向。三具尸体的发现、联盟的崩盘、正道宗门的戒备、联邦总署的加速调查、散修和底层武者的恐慌、三方会面的筹备，所有动态全部通过摄魂之咒的残留节点回传到他的神格中。
第六个回收目标的倒计时面板上，目标名称彻底清晰了。
凋零之神已经陨落，第五枚神格已经继承。第六目标的信息在面板上完整显形：腐朽之神·残魂。和幻惑之神一样，腐朽之神的残魂在陨落之后脱离了场域，飘散到了某个地方。残魂携带的腐朽规则碎片可能在某个位置形成了新的规则聚合体，需要他主动追踪和回收。
目标名称：腐朽之神·残魂。状态：游离中，尚未定位。陨落场域：已陨落，神格已继承。残魂残留：待追踪。
南宫聿川睁开眼，快速分析这条新信息。腐朽之神是他在生态保护区截胡的第四尊神明，神格已经完整继承，毒修万毒之咒已经解锁。但残魂脱离了场域，在陨落之后飘散到了某个位置。残魂中携带的腐朽规则碎片可能形成独立的规则聚合体，如果不回收，可能引发新的衰亡事件，甚至被其他人获取。
和幻惑之神残魂的回收过程一样，他需要追踪残魂的轨迹，找到它，将其融入神格。但这一次的情况更复杂。腐朽之神陨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残魂飘散的距离可能更远，路径可能更复杂。他需要利用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和凋零神格的感知能力来定位残魂。
他隐隐觉得，裂缝中残留的衰亡频率与腐朽规则残片有某种相似。但面板没有给出确认，他也没急着下结论。这种相似可能只是错觉，也可能是线索。在追踪到残魂之前，任何猜测都只能放在心里。
他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卷帘门边。第六目标的倒计时面板上，方向指针还没有出现。残魂的位置需要他主动追踪，面板只能提供大致方向。他掀开卷帘门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旧城区的街道上，几个拾荒者正在翻路边的垃圾桶。远处废弃居民楼的灰色轮廓在暮色中沉默地伏着。
第六目标并非新的陨落神明。它是腐朽之神的残魂，需要追踪和回收。而第七尊、第八尊神明还在远处走向死亡。倒计时还会刷新，截胡还会继续。
黑暗中，他闭上眼，五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凋零五种规则在经脉中交织流淌。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持续运作，腐朽残魂的追踪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