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炸完饿得快。”萩原研二把菜单递还给老板,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煎饺算小阵平的,他刚才威胁我。”
“我什么时候威胁你了。”
“你说‘你最好别说’,这不叫威胁叫什么。”
“那叫提醒。”
“提醒和威胁就差一个字。”
松田阵平懒得再跟他掰扯,端起乌龙茶喝了一口。
老板端着面碗过来,萩原研二第一个伸手去接,被烫了一下指尖,缩回来甩了甩,又伸过去稳稳端住。
“你急什么。”苍井葵把自己的面碗接过来。
“饿了。”萩原研二把碗搁在面前,掰开筷子,先喝了口汤,眯起眼睛,“还是这家。毕业一个月,味道没变。”
“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降谷零把筷子从筒里抽出来。
“所以才叫情报工作。”萩原研二夹起一筷子面,“知道哪家店能开十几年,就知道哪家店的味道靠得住。”
“你除了吃还想过什么?”
萩原研二把面条吸溜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抬起眼。
“想过怎么活着回来吃下一顿。”
桌上安静了一瞬。
松田阵平夹煎饺的筷子停在半空,诸伏景光端起乌龙茶的动作也顿了一下,伊达航本来正低头调面汤的咸淡,闻言抬眼看了萩原研二一眼。降谷零没说话,只是把桌上那碟煎饺往萩原研二那边推了推。
萩原研二自己倒像是没意识到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又夹了一筷子面,边吹边补充:“今天那个六秒倒计时跳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诸伏景光问。
“拉面要泡汤了。”
松田阵平把筷子里的煎饺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你当时喊的就是这个。”他说。
“对,我喊完‘大家快逃’,后面还嘟囔了一句‘完了,拉面要泡汤了’。”
萩原研二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筷子尖在碗沿上敲了敲,“现在想想,那句话救了我一命。”
“怎么救的?”伊达航问。
“因为我想着拉面,腿就自己动了。”萩原研二一本正经地竖起筷子,“你们想啊,人要是脑子里一片空白,腿就容易软。但我脑子里有拉面,腿就知道该往哪跑。”
“往拉面店跑?”降谷零偏过头看他。
“往拉面店的反方向跑。”萩原研二纠正,“先活下来,才能吃拉面。这个逻辑,苍井同学应该最懂。”
苍井葵正低头吃面,闻言头也没抬:“我不懂。我只知道你手背上的创可贴该换了。”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一眼左手,创可贴边缘沾了点面汤的油花,确实该换了。他“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便利店买的那盒创可贴,抽出一张,笨手笨脚地撕开。
“我帮你。”诸伏景光伸出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
萩原研二话没说完,左手已经被诸伏景光轻轻拽了过去。诸伏景光把他手背上那块旧创可贴揭下来,用纸巾擦了擦边缘,才把新的贴上去,动作利落干净。
“谢了。”萩原研二收回手,翻过来看了看,贴得端端正正。
“你以后拆弹的时候,要是也能这么仔细就好了。”诸伏景光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搁在桌角。
“拆弹跟贴创可贴能一样吗?”
“原理一样。”苍井葵接话,“都是该动手的时候动手,该收手的时候收手。”
萩原研二把左手放回桌上,右手拿着筷子在面碗里搅了一圈,没接话。
伊达航把面汤喝完,放下碗:“报告你打算怎么写?”
“如实写。”萩原研二终于正经了一点,把筷子搁下,“从到达现场开始,到发现计时器异常,到六秒倒计时,到最后冲击波把我推出去。每一步都写清楚。”
“防爆服那段也写?”松田阵平问。
“写。”萩原研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件作训服已经换掉了,但被冲击波掀过的感觉还在,“防爆服穿了,所以活下来了。这个也写清楚。”
“你以前写报告可没这么积极。”伊达航说。
“以前是以前。”萩原研二把乌龙茶罐拿起来,喝了一口,“今天这事,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人碰上。写详细点,下回有人遇到,至少知道六秒倒计时跳出来的时候,别犹豫,转身就跑。”
“穿着防爆服跑得动吗?”降谷零问。
“跑不动也得跑。”萩原研二把茶罐放下,“原地站着就是死。跑两步,说不定冲击波还能把你推到门口。”
“你那是运气好。”松田阵平说。
“对,运气好。”萩原研二承认得干脆,“但运气这东西,不是每次都有的。所以报告里得写清楚,别指望运气。”
苍井葵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你终于说了句靠谱的话。”
萩原研二偏过头看她,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浮上来。
“苍井同学,你今天已经敲了我两次了。”
“敲醒了吗?”
萩原研二把手背上的创可贴按了按,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已经见底的面,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苍井葵脸上。
“醒了。”他说。
松田阵平站起来,把空碗往柜台方向推了推:“醒了就结账。”
“我请客。”萩原研二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小阵平,你先帮我垫一下。”
“你钱包里没钱?”
“有是有。”萩原研二把钱包翻给他看,“但今天出门太急,只带了整钞。老板找不开。”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钱包,往柜台走。
诸伏景光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空罐子。伊达航把外套拿起来穿上,降谷零把椅子推回桌边。
苍井葵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萩原研二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攥着那盒刚开封的创可贴。
“苍井同学。”
“嗯。”
“今天谢谢你。”
苍井葵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穿防爆服。”萩原研二把手里的创可贴盒揣进口袋,双手插兜,站在拉面店门口的灯下,“虽然穿了也差点没命,但至少没炸成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