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场的风还在吹。
地上还有灰尘没散开。
陈诺的手一直抓着对讲机,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他盯着地上的飞剑残骸。
那把银白色的剑,现在只剩一半插在墙里。
另一半断在土里。
符文烧黑了。
一股刺鼻的味道飘过来。
像是橡胶烧着了,又像金属太烫。
林远没有看陈诺。
他直接朝那堆废铁走过去。
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雷震天的人没拦他。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林远蹲下来。
他没戴手套。
伸手摸了摸飞剑断裂的地方。
那里还热,有点烫手。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数据。
不是电流。
是波形。
以前他在修真界是个小人物时,见过类似的情况。
那时候叫“走火入魔”。
现在叫“共振频率偏差”。
意思差不多。
能量在系统里乱撞。
谁也没控制住。
最后一起炸了。
“控制算法有问题。”林远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方听得清楚。
陈诺一愣。
“什么?”他问。
“硬件没坏。”林远说,“是软件的问题。”
他抬起头,眼神很冷。
“你们调的是电压,没调相位。”
陈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技术人员围了过来。
有人小声嘀咕:“相位是什么?听不懂。”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跟我来。”他说完就往控制台走。
背影很直,像个去上课的老师,不像来救场的专家。
陈诺赶紧跟上,其他人也跟着。
像一群做错事的学生。
控制台前,屏幕还是红色的。
警报灯一闪一闪,很刺眼。
林远坐下,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他打开键盘,手指敲得很快,哒哒哒地响。
像在打字,又像在弹琴。
陈诺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屏幕。
“你在改代码?”他问。
“我在重写逻辑。”林远说,“原来的算法太笨。”
“它以为灵力是直线前进的。”
“其实是螺旋的。”
陈诺眨眨眼:“螺旋?”
“对。”林远没抬头,“你把它当水流看。”
“水往低处流,没错。”
“但灵能不一样。”
“它在磁场里转圈。”
“你让它直着跑,它就会撞墙。”
陈诺明白了。
他凑近屏幕,看着跳动的字符。
“那我怎么改?”他问。
“加一个阻尼系数。”林远说,“再改一下输出端的延迟。”
“现在的延迟是0.03秒,要降到0.01秒。”
陈诺伸手想去碰键盘。
“我来。”
林远按住他的手。
“别动,我来。”
“你的反应不够快。”
“这种时候,手抖会出错。”
陈诺缩回手,脸有点红。
“好。”他说,“我听你的。”
林远继续敲代码。
眉头皱着。
手指轻轻敲桌子,一下一下。
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陈诺不敢出声。
他知道林远在算很复杂的东西。
要把符文这种玄乎的东西,变成数学公式。
再把公式变成机器能懂的指令。
这需要很强的脑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下山了,天变暗了。
屏幕更亮了。
林远的脸被蓝光照着,看起来冷冷的。
三个小时过去了。
陈诺快撑不住了。
他想睡觉,但不敢闭眼。
怕林远叫他,也怕系统报警。
突然,林远停下手。
屏幕上的红灯变成了绿灯。
数据一条条刷过。
平稳,顺畅,没有波动。
林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响声。
“问题找到了。”他说。
陈诺猛地抬头。
“真的好了?”他问。
“共振频率没调对。”林远说,“之前的参数让飞剑起飞时自己震荡起来。”
“就像话筒对着喇叭,会有尖叫声。”
“刚才就是那种情况。”
“只是声音太大,把剑震碎了。”
陈诺听懂了。
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靠在椅背上。
“吓死我了。”他说,“我还以为我要背锅。”
林远看了他一眼。
“你确实该背。”
“但你运气好。”
“我来了。”
陈诺苦笑:“谢谢林教授。”
“不用谢。”林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废墟。
“准备第二次测试。”他说。
“什么时候?”陈诺问。
“明天早上。”林远说,“天一亮就测。”
“我不喜欢拖。”
“出了错就要马上改。”
“改完就要马上试。”
“这才是科学。”
陈诺点头:“明白。我这就去整理日志,备份所有参数。”
林远没说话。
他转身看向窗外。
远处停着一辆吉普车。
雷震天的人在那里等着。
虽然雷震天没进来,但林远知道他在看着。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工具,而不是一个人。
林远不在乎。
他只信数据。
数据不会骗人。
人会。
尤其是有钱有利益的时候。
“走吧。”林远说,“回去休息。”
“明天还要干活。”
陈诺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
他太累了。
脑子里全是代码,闭上眼都是波形图。
林远走在前面,步子大,脚步重。
陈诺跟在后面,低着头。
两人走出测试场。
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上。
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直,一个弯。
像两棵树。
一棵是松树,一棵是杂草。
但都在扎根。
车停在门口。
司机在等。
林远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陈诺坐在副驾驶,还没缓过来。
他揉着太阳穴。
“林远。”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林远看着窗外,“说。”
“这次能成吗?”陈诺问。
林远沉默了几秒。
“能。”他说,“只要逻辑对,结果就不会错。”
“这是物理定律。”
“比算命准。”
陈诺笑了。
有点苦,但也轻松了些。
车子启动,开向市区。
尾灯红红的,像两只眼睛,在后面看着他们。
直到车子转弯,消失不见。
测试场恢复安静。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呼——呼——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没人知道。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