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接上文)
“走!”叶白那一声暴喝在死寂的黑暗里炸开,压过了若有若无的镜面嗡鸣。
张建军反应最快,几乎是话音刚落就一把薅住了林晓的胳膊,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拽着人就往储物间深处退。叶白垫在最后,指尖贴着冰冷的墙面,脚步又快又轻,没带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身后,走廊尽头的镜面冷光暴涨。
那股子刺骨的寒意不再是凝在原地,而是顺着走廊铺天盖地漫过来,带着一股子沉得压人的怨念,像涨潮的黑水,转眼就要淹到三人脚边。
叶白不用回头用脚想都知道那玩意儿肯定穷追不舍。
真等那东西彻底出来,先死的就是他。
“这边!”张建军低喝一声,指尖摸到一扇木门把手。他往下一压,门没锁,“咔哒” 一声轻响,露出一条缝隙。三人迅速侧身钻进去,叶白最后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锁扣缓慢咬合,几乎没发出声音。
黑暗里,三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谁都不敢说话。
林晓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着没发出一点哭声。刚才镜面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要跟赵磊一样,连惨叫都喊不完就没了。
张建军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手心全是湿的。他做了十几年销售,见过不少场面,可跟刚才那种灵魂都被攥住的恐怖比起来,生前那些酒局谈判简直像过家家。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没传来动静,那股刺骨的压迫感也没追进来,三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到底什么情况?” 张建军压着嗓子,声音哑得厉害,“那镜子里到底是个啥?怎么比外头那个黑影还凶?”
叶白缓了缓呼吸,视线慢慢适应了会议室里的黑暗。他扫了一圈,这是个不大不小的中型会议室,中间摆着长条形会议桌,周围一圈椅子,最里面是块大白板,墙角立着饮水机,跟他生前公司的会议室几乎一模一样。
“应该是林宇的另一面。” 叶白低声说。
“另一面?” 林晓小声重复。
“嗯。” 叶白的目光望向门板的方向,像是能穿透门板看到走廊里的镜面,“外头那个黑影是死在写字楼里的林宇,是加班猝死、困在这儿的怨念。镜子里那个…… 更像是他没死掉的那部分,或者说,是他心里想活成的那个样子。”
一个被工作榨干、含恨而死的亡魂,
一个不甘被困、想要挣脱的本我。
一面镜子,硬生生把一个人劈成了两半,天天对着看,天天较劲,执念越攒越深,最后把整栋楼都变成了副本。
张建军听得心里发沉:“那这玩意儿…… 比外头那个怨灵厉害多了?”
“厉害不止一点。” 叶白摇摇头,“刚才外头那个林宇,在它面前连动都不敢动。要不是有副本规则压着,三点到三点半它只能在茶水间和镜子附近活动,咱们现在早就没了。”
所以他才看见手势相对的瞬间立刻喊走。
再晚个几秒,等那东西彻底从镜面里踏出来,储物间那个角落根本躲不住。
林晓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小声说:“那咱们在这儿安全吗?这会议室…… 没在禁忌区域里吧?”
“应该不在。” 张建军接口道,“规则只说三点到三点半不能待在茶水间,没说会议室不能待。再说咱们都躲进来了,门关得严实,它总不能穿墙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没底。
这鬼地方邪门得很,谁知道有没有别的忌讳。
叶白没接话,慢慢站起身,摸着墙边往白板的方向走。他脚步放得很轻,踩在地毯上没半点声音。走到白板跟前,他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看清了上面写的字。
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工作清单,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很板正。
项目进度跟进、客户方案修改、季度报表整理、部门交接材料……
满满一白板的待办事项,后面都打了勾,只剩最底下一行,字迹明显潦草了很多,力道重得划破了白板表层的膜,写着:工作永远做不完。
落款处,写着两个字:林宇。
日期停在九月二十七号。
叶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永远改不完的方案,永远加不完的班,永远堆到头顶的工作量,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可永远有新的事情砸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到最后你甚至会开始怀疑,到底是工作做不完,还是有人不想让你做完。
“这是林宇写的?” 张建军也走了过来,借着微光看着白板,叹了口气,“这得是被逼到什么份上,才能写出这种话。”
“估计整个部门的活都压他一个人身上了。” 叶白轻声说,“你看上面这些项目,横跨好几个组,正常来说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干完的。”
林晓也慢慢走过来,看着白板上的字迹,眼睛红红的:“他生前一定很难熬吧。每天加班到半夜,活永远干不完,没人帮他,也没人在乎他累不累…… 最后猝死在公司里,连死后都困在这儿,天天重复这些事。”
都是打工人,最懂这种无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嗒…… 嗒…… 嗒……”
很慢,很重,一步一步,从走廊那头慢慢走过来。
三人瞬间屏住呼吸,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会议桌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会议室的门外。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外面站着什么东西,清清楚楚。
林晓吓得闭上了眼睛,张建军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叶白微微眯起眼,盯着门板的方向,全身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门外的东西没动。
也没发出声音。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透过门板往里看。
几秒钟,却像几分钟那么漫长。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离开了会议室门口。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后背都沁出了冷汗。
“是他…… 是外头那个林宇。” 林晓声音发颤,“他在走廊里……巡逻?”
“应该是。” 张建军抹了把脸,“三点到三点半是他的活跃期,整层楼都会转。还好咱们躲进来了,这要是在走廊上撞上,估计凶多吉少。”
叶白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手腕。他没有表,可脑海里能清晰地感知到时间在走。
三点二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禁忌时段才会结束。
这五分钟,是最难的五分钟。
三人没再分开,都挤在会议桌旁边的角落里,背靠着墙,既能盯着门口,也能观察到窗户的方向。会议室的落地窗对着办公区,玻璃上蒙着层雾气,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冷光在走廊里晃。
时间一分一秒地磨。
期间那脚步声又过来两次,一次在门口停了几秒,一次直接走过去了。每一次都吓得三人心脏提到嗓子眼,直到脚步声走远才敢喘气。
终于,脑海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滴!凌晨三点三十分,茶水间禁忌时段结束。】
【区域高危诅咒暂时封存。】
提示音落下的同一秒,整栋楼的灯光 “啪” 地一下全亮了。
惨白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照进会议室,照亮了长桌、椅子、白板,也照亮了三张苍白的脸。
灯亮了。
最危险的半个小时,熬过去了。
张建军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我的妈呀…… 可算熬过去了。这半小时比我生前谈最大的单子还累。”
林晓也瘫靠在墙上,眼眶红红的,却露出点劫后余生的笑:“太好了…… 还以为我们出不来了呢。”
叶白没放松,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听了听,外面没动静。他轻轻拧开锁,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落地镜静静立在原地,镜面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茶水间的门关着,整层楼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黑暗里的惊魂对峙,从来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枚孤零零的卡通挂件,还在提醒着他们,赵磊就死在离这不远的地方。
“暂时安全了。” 叶白关上门,转过身,“但不能大意。三点的坎过去了,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副本时间越往后,怨念越重,规则的约束力只会越来越弱。”
总不能一直躲在会议室里。
十二个小时的生存时间,现在才过去三个半小时。剩下的八个多小时,只会越来越难。
张建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你说得对,不能在这儿耗着。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接着找地方躲,还是……”
他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赵磊的死在前头,没人想再碰规则,没人想主动找死。
叶白走到白板前,目光再次落在最底下那行潦草的字上。
“光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轻声说,“这副本是林宇的执念变的,他的心结不解,这栋楼的危险就永远不会消失。咱们想撑到十二点,就得弄明白他到底执念在哪,为什么死了这么久还困在这儿。”
林晓咬了咬嘴唇:“可是…… 规则说不能翻工位上的文件。咱们要查他的事,不碰文件怎么查啊?”
“不一定非要碰文件。” 叶白抬眼扫过会议室的四周,最后落在墙角的饮水机上,“一个人的执念藏在细节里。他走过的路,待过的地方,写过的字,用过的东西,到处都是线索。”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规则说的是‘别随意翻’,没说绝对不能碰。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该碰也得碰。”
当然,能不碰最好不碰。
赵磊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谁也不想重蹈覆辙。
张建军琢磨了一下,觉得叶白说得有道理。
总不能在会议室里蹲八个小时,万一后面又出什么幺蛾子,连个退路都没有。主动摸清点情况,好歹心里有底。
“行,听你的。” 他拍了板,“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叶白想了想,吐出三个字:“茶水间。”
林晓脸色一白:“啊?可是刚过三点……”
“就是刚过三点才去。” 叶白说,“禁忌时段刚结束,里头最安稳。林宇就是从茶水间出来的,那地方肯定藏着不少东西。咱们去看看,速去速回,不碰里面的东西,就看两眼。”
他总觉得,茶水间不只是个危险区域那么简单。
林宇每天加班到半夜,肯定没少往茶水间跑。那地方说不定藏着他执念最深的秘密。
张建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那就去看看。都小心点,见势不对就撤。”
三人收拾了下情绪,拉开会议室的门,重新回到走廊上。
灯光惨白,空气微凉,整层楼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的风声。
叶白走在最前面,张建军殿后,林晓走在中间,三个人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慢慢朝着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挪过去。
路过那面落地镜的时候,三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尽量避开镜面。可叶白还是用余光扫到了一眼 —— 镜子里空空荡荡的,映着走廊的灯光和三个人的影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可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东西就藏在这面镜子里。
它现在没动,不代表它不存在。
走到茶水间门口,叶白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推了下玻璃门。
“吱呀” 一声轻响,门开了。
里面亮着灯,干净整洁,洗手台、咖啡机、微波炉、冰箱,一应俱全,跟普通公司的茶水间没两样。台面上放着一个马克杯,杯壁上印着 “年度优秀员工”,旁边摆着半袋没喝完的速溶咖啡。
叶白的目光落在那个马克杯上。
杯口对着门口,像是有人刚喝完,随手放在那儿的。
他没进去,就站在门口打量。
张建军和林晓也站在他身后,探头往里面看,都没敢迈进去。
就在这时,林晓忽然轻轻 “咦” 了一声。
“你们看…… 冰箱上贴着的便签。”
叶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冰箱门上贴着好几张便签纸,五颜六色的,大多是同事间的留言,什么 “牛奶我喝了明天补”“蛋糕在冰箱里大家分” 之类的。
最角落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边都卷了,字迹很小,写着:
“林宇,别太累了,活是干不完的。”
没有落款。
叶白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
所以林宇生前,不是完全没人在乎的?
那他的执念为什么还这么深?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办公区的方向,传来 “哗啦” 一声响。
像是有人打翻了文件堆。
三人同时脸色一变。
还有别的玩家?
还是说…… 别的东西醒了?
叶白立刻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屏住呼吸,朝着办公区的方向望过去。
灯光惨白的办公区里,一排排工位安安静静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可那声音,清清楚楚是从那边传来的。
而且,越来越近了。
叶白总有一股不妙的感觉,像是被一道目光注视了一样,浑身难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