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三个通玄：暗棋先手
联合调查协议签署前三天，夜里，魔渊出关了。
密室石壁上结着一层薄黑霜。煞气反复冲刷留下的，摸上去像铁屑。他坐在石椅上，先把尸寒提交的会议决议看完。纸页边角卷着，尸寒的字还是老样子，横平竖直，像刀刻。魔渊沉默很久。通讯符摆在手边，三枚，颜色不同，分别连着三处据点。煞气恢复了七成，离巅峰差得远，可至尊境初阶的根基还在，日常行动、基本战力都撑得住。他拿起通讯符，拨通三个频道。
三处据点，毒修长老毒鸦，蛊修长老蛊灵，尸修副长老尸寒远。尸修长老尸寒没接，他留守据点，负责封锁隔离室。
魔渊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联合调查正式启动之前，联盟需要单独做一件事。框架外做。”
频道里没人应声。
“衰亡源头在第九区北端裂缝，确认过了。源头消失，物证失效。但源头消失之前释放的衰亡规则波及六大支脉，杀死重创数十人。规则不会凭空消失。如果源头真没了，传播链该断。毒鸦从裂缝口逃回来，还在衰亡。尸修据点隔离室三个成员，还在衰弱。说明什么？有残留。残留可能集中在某个区域，也可能附着在某个目标身上。”
他停了一下，让话沉下去。
“找到那个目标。接触过源头的人里，只有少数幸存。幸存者身上可能带着残留。找到他们，采样，分析。也许能找到衰亡机制的突破口。同时，如果衰亡在幸存者之间继续传播，切断它。”
三个频道安静着。魔渊的意思很清楚。联合调查是政治层面的合作，联盟得自己掌握核心情报。三方联合调查先发现真相，联盟在谈判桌上的筹码就少了。联盟自己先找到，接下来的三方博弈才能占主动。
“所有幸存者。”魔渊继续说，“接触过裂缝附近规则波动、没死的，全列进目标。血修据点留守人员，毒修据点内部清洗活下来的，蛊修隔离室三个成员，所有在衰亡事件里活下来的邪修。全部排查，全部采样，全部分析。你们三人各负责一块。联合调查启动之前，完成初步排查。”
毒鸦的声音从通讯符里钻出来，带着犹豫：“大长老，我手下幸存者状态很差。采样要接触，接触可能加速衰亡。”
“你是毒修。你有万毒精粹和护身毒珠。你最合适。”魔渊说，“蛊灵配合你。蛊修的蛊虫能远程采样，减少直接接触。尸寒远，你传话给尸寒，让他把隔离室里的幸存者控制住，别让他们离开据点扩散衰亡。”
毒鸦没再反对。蛊灵沉默着接了任务。尸寒远在频道里回了一个字：好。
魔渊切断通讯。石椅冰凉，煞气在身周缓慢翻涌。可没别的选择。联盟崩盘速度远超预期。不能在联合调查里掌握主动权，邪修联盟会在谈判中被正道和联邦彻底压死。
同一时间，三名通玄境邪修从联盟总部出发。
毒鸦走在最前。修为从巅峰跌落，通玄境初阶的底子还在，毒修功法对侵蚀类规则有一定抗性。他的任务：第九区北端，排查血修据点留守人员里幸存的个体。最新情报说，血修据点还有四个人活着，状态各异。血七的衰亡症状最轻，可能是最佳采样目标。毒鸦摸了摸腰间的护身毒珠。珠子表面有一道细裂纹，不深。他假装没看见。
蛊灵跟在后面，相隔数百米，各自收束气息。她任务明确：配合毒鸦采样。用蛊虫远程接触目标体表，提取残留的衰亡规则样本。七只高阶蛊虫在据点失控中损失四只，剩下三只状态也不稳定。用于远程采样够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躁动的蛊虫，低声骂了一句。四只蛊虫不是路边捡来的。可魔渊的命令就是命令。她把火压回去。
第三个通玄是尸修一脉副长老尸寒远。他没跟毒鸦、蛊灵走。他从联盟总部南面另一个方向潜入第九区。任务不同。魔渊给他独立指令：追踪苏清鸢。正道圣女苏清鸢正在旧货市场周边排查南宫聿川的线索。联盟安插在总署外围的最后一个暗线递出了这条情报。尸寒远要暗中监视，确认她是否接触任何可能指向衰亡真相的线索。如果她发现什么，联盟必须第一时间知道。尸寒远自己也有算盘。尸修长老尸寒压了他多年。这趟差事办得漂亮，他在魔渊眼里的分量会不一样。
三人在夜色中分头行动。毒鸦和蛊灵往北，尸寒远往南。
血修据点的外圈比毒鸦预想的还安静。没有岗哨，没有灯火，只有风从破墙缝里灌进去，带出一股血腥和腐木混在一起的味。他找到留守的四个幸存者时，三个人缩在墙角，眼窝深陷，皮肤灰得像蒙了层土。血七坐在最里面，呼吸浅，但还能抬头看人。毒鸦没急着靠近。他让蛊灵先放蛊虫。
三只高阶蛊虫从蛊灵袖口爬出来，翅膜发颤。它们不喜欢这里。蛊灵也看得出来，可还是驱着蛊虫贴向血七的手背。蛊虫刚碰到皮肤，血七猛地一抖，牙关咬得咯吱响。毒鸦皱眉。蛊灵低声道：“数据不会有用。”
“没用也要采。”毒鸦说，“大长老要的是过程。”
蛊灵没再说话。蛊虫缩回时，带回来一层极薄的灰白粉末。毒鸦把样本封进玉瓶，手指有点僵。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
旧货市场西侧巷口，尸寒远停在一堆废铁架后面。
苏清鸢蹲在一个旧摊前，手里捏着一张空白照片。她问摊主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摊主摇头。她又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姓南宫的年轻人。摊主还是摇头，眼神躲闪，显然不想沾事。苏清鸢没放弃，把照片收回袖中，又往下一个摊子走。尸寒远听不全，但“南宫”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他没动。旧城区方向灯火稀疏，巷子深，总署的暗线在附近，他不能暴露。他决定先记下苏清鸢的路线。
南宫聿川在旧城区废弃商铺的角落里。
铺面早没人了，卷帘门锈得只剩半截能拉。灰尘从横梁往下落。他坐在一只翻倒的木箱上，背靠墙，呼吸很轻。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在神魂深处像一张破网，网眼不大，有些线还连着。血修据点留守人员、毒修据点幸存者、蛊修隔离室成员，这些人的神魂碎片持续回传记忆信息。不是完整画面。有时是气味，有时是恐惧，有时只是一闪而过的脚步声。
毒鸦踏进血修据点外圈时，南宫感知到了。那枚神魂碎片传来一阵灰败的冷意，像有人把手伸进冰水里。蛊灵出发时，他又感知到了。尸寒远离开总部往南走时，同样感知到了。尸寒远身上有一道早先留下的摄魂残印，回传的画面模糊，但足够让南宫看见旧货市场的一角。苏清鸢蹲在摊前，手里那张空白照片被风吹得发颤。尸寒远躲在废铁架后面，没动。
摄魂之咒不是千里眼。它只对种过咒的人有效，只有当他们靠近特定区域或生出强烈意图时，碎片才会回传。大多数时候，回传的东西残缺得连不成线。
毒鸦和蛊灵去采集幸存者样本，尸寒远去监视苏清鸢。魔渊在联合调查启动前抢先布局，想掌握核心情报。
南宫在黑暗里睁开眼。
毒鸦和蛊灵去采样。那些幸存者身上残留的衰亡规则会被提取分析。但残留极其微弱。凡俗手段无法完整解析。毒鸦和蛊灵采样之后，得到的只会是一堆无法匹配的数据，和他们之前在裂缝外围采集的数据一样毫无价值。采样本身有风险。毒鸦和蛊灵接触幸存者时，可能加速自身衰亡。毒鸦的衰亡进程本来就没停。再接触其他衰亡携带者，加速效应会叠加。毒鸦应该知道。可他还是去了。魔渊的命令，他不敢不去。
尸寒远监视苏清鸢。这个变量威胁更直接。苏清鸢目前掌握的线索只有南宫聿川的名字和一张空白照片。如果尸寒远在监视过程中发现苏清鸢掌握了更具体的线索，比如南宫聿川可能的活动区域，联盟会抢在总署之前行动。但苏清鸢目前掌握的线索极其有限。她连南宫聿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他已经改换身份住在旧城区。话虽如此，尸寒远不是蠢人。他如果顺着旧货市场往外摸，摸到旧城区边缘，只是时间问题。好在尸寒远刚才没跟进去。他犹豫了。那点犹豫，南宫从残印里读得出来。
南宫站起来，走到卷帘门边。门缝外有夜风，带着旧城区特有的潮味。远处有野猫翻垃圾，铁皮桶响了一声，又安静下去。第六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上，字迹比昨天又清晰了一些。目标名称还差最后一层迷雾，但陨落场域已经稳定锁定在废弃居民楼群深处。倒计时还剩不到一天半。所有变量都在可控范围内。至少现在还是。
他放下卷帘门，回到角落里坐下来。五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凋零五种规则在经脉中安静流淌。三名通玄境邪修在夜色中分头行动，联盟在暗中布局，正道在追查线索，联邦在分析数据。所有人都在为衰亡的真相奔走。而他，继续在旧城区的废弃商铺里安静等待。第六尊神明正在居民楼群深处走向死亡。黑暗中，他闭上眼，五枚神格在体内无声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