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这日,天还没亮,演武场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附近几个山头的外门弟子连夜赶过来,就为了占个靠前的位置。
内门那边也坐不住了,偷偷溜出来看热闹的人比昨天多了三倍,连几位闭关已久的内门师兄都现身墙头,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擂台。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名字。
魏闲。
这个半个月前还人人可踩的废柴,如今一路从预选赛杀到决赛,连挑张昊、周石、孙启、赵虎、周凯五员大将,场场越阶,场场干净利落。
今天,他要挑战的是外门屹立了两年之久的第一人 —— 陆明。
赌注早就变天了。
钱小三今天居然又把摊子支起来了,只是那块粗麻布上的字迹改了又改,赔率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折腾了半天才勉强开张。
"开、开盘了啊!" 他嗓子都哑了,有气无力地吆喝。
"决赛独赢,陆明一赔一点二,魏闲一赔三点五!"
周围弟子呼啦一下围上去。
"我押五十,陆明赢!"
"我押三十,魏闲赢!"
"等等,我想想…… 陆师兄毕竟是外门第一人,淬体九重巅峰,马上就要炼气了。可魏闲这匹黑马……"
犹豫归犹豫,银子还是大把大把地堆上了桌子。
钱小三看着两边都不少的灵石,欲哭无泪。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某一边赢,他怕的是魏闲又赢 —— 一赔三点五啊,他这小摊子,真要赔得起才怪。
可他不知道的是,人群角落里,魏闲正叼着一根草茎,蹲在墙根底下看热闹。
"师父,咱真不开个盘?" 旁边一个脑袋凑过来,是魏闲新收的 "小弟"——
一个昨天才被他打服、今天就死心塌地跟在他身后的外门弟子,叫陈实。
魏闲瞥了他一眼:"我开什么盘?"
"您押自己啊!" 陈实压低声音,眼睛发亮。
"一赔三点五!您要是赢了,这一把就是好几百灵石!"
魏闲摸了摸下巴,觉得有道理。
他左右看了看,趁着没人注意,从怀里摸出一百块下品灵石,悄悄塞给陈实。
"去,全押我赢。"
陈实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师、师父,您这是对自己多有信心啊!"
"少废话,快去。"
陈实一溜烟跑了。
魏闲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今天状态好得出奇。
昨晚一夜修炼,吞了两枚从周凯那里缴获的补气丹,把跟周凯一战的消耗全部补了回来。
不仅如此,借着消化战斗感悟,他的修为已经悄然突破到了淬体六重中期。
没错,他又升级了。
从淬体五重到淬体六重,只用了不到三天。
这要是传出去,能把外门那帮苦修三五年才突破一重的老弟子,气得当场走火入魔。
辰时整。
执事长老李长老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浑厚。
"外门小比,决赛 ——"
"魏闲,对陆明!"
轰的一声,全场沸腾。
两道身影,分别从擂台两端登台。
陆明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他往擂台中央一站,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两年外门第一,不是靠吹出来的。
他看着对面缓步走上台的魏闲,忽然拱了拱手。
"魏师弟。"
这一手,全场微怔。
陆明这是在行礼?
魏闲也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回礼:"陆师兄。"
"你能走到这里,我陆明,心服口服。" 陆明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赵虎、周凯,都不是我的一招之敌。你能把他们都打下来,说明你有资格站在我对面。"
"所以," 他缓缓拔剑,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今天这一战,我不会留手。"
"你,也不要留手。"
魏闲看着他,忽然笑了。
打了这么多场,这还是第一个值得他认真对待的对手。
"好。"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真诚。
"陆师兄,我也不废话。等会儿打完,你那储物袋……"
陆明一愣。
旁边听着的弟子们:"……"
来了来了,熟悉的台词!
魏闲这毛病是改不了了,见谁都惦记人家储物袋!
陆明愣了一瞬,随即摇头失笑:"你这个人,倒是有趣。"
"放心,你要是赢了,我身上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一言为定。" 魏闲眼睛一亮。
两人相对而立。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李长老抬手:"开始!"
话音刚落 ——
陆明动了。
他没有像周凯那样抢先猛攻,而是脚下一踏,长剑斜指地面,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静静等待。
这是奔雷剑的起手式。
后发制人。
魏闲眼神微凝。
跟之前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陆明不抢攻,不急躁,不被他的嘴炮激怒。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任凭你怎么撩拨,都纹丝不动。
"有点意思。"
魏闲不再废话,主动抢攻。
他脚步一踏,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切入陆明中宫。
右拳抬起,镇山拳第一式 —— 沉山!
这一拳,他没有留手。
淬体六重的全部气血,凝练在这一拳之上。
拳风未到,空气已经被压得发出低沉闷响。
陆明眼神不变。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长剑骤然出鞘。
叮!!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魏闲只觉得拳头上传来一股又快、又准、又刁的劲力,顺着拳面直钻他手臂。
那股劲力像一条电蛇,又像一道惊雷,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他下意识后撤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面。
红了一片。
"好剑。" 魏闲甩了甩手,眼中战意更浓。
这是他第一次在正面交手中,被人震退。
陆明收剑而立,心中也是一惊。
他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含了奔雷剑的寸劲,足以把淬体七重弟子的骨头震碎。
可魏闲只是手臂发麻,连退都没退几步。
"你的肉身,比我想象中还要强。" 陆明道。
"你的剑,也比我想象中快。" 魏闲回敬。
两人再次交手。
这一次,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陆明的奔雷剑,快、准、狠。
剑出如雷霆霹雳,一剑快过一剑,剑影层层叠叠,像一张细密的网,把魏闲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而魏闲,在剑网中穿梭。
系统疯狂运转,把陆明每一剑的轨迹、每一寸剑劲的变化、每一次换气的间隙,全部拆解出来。
【奔雷剑道痕,完整度九成二。】
【弱点四处:第三剑变向时,左脚跟离地半寸;第七剑连环刺后,右腕有极细微的卸力停顿;……】
【评估:对手剑术远超此前所有人,破绽出现时间极短,需精确到毫厘。】
魏闲越打越心惊。
陆明是他见过的,把一门武技练到极致的人。
破绽不是没有。
但那些破绽,出现的时间短到只有一刹那,位置精准到只有寸许。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弟子,就算知道破绽在哪,也根本抓不住。
可魏闲不是别人。
他的系统,就是为这种级别的对手准备的。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密如急雨。
魏闲赤手空拳,在剑光中游走。
他不硬接,不挡格,而是每一次都在间不容发之际,贴着剑刃滑开,同时一拳轰向陆明剑光中最薄弱的那个点。
砰砰砰砰!
两人在擂台上转眼间交手二十余招。
台下弟子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两人的动作都看不清楚。
只看到一道白影和一道青影在擂台上纠缠,剑光闪烁,拳风呼啸,时不时传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这…… 这就是外门第一和新黑马的战斗吗?"
"我以前觉得我看得懂比武,今天才知道,我连看热闹都不配。"
"陆师兄的奔雷剑,已经练到这种地步了吗?"
"可魏闲也不慢啊!他居然赤手空拳,跟陆师兄的剑打了个旗鼓相当?!"
看台上,王长老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擂台,手心全是汗。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魏闲要是赢了,他之前的所有算计就全完了。
赌约白纸黑字,他必须放魏闲进内门。
到时候,这小子羽翼丰满,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王长老眼神一狠。
他悄悄从袖中摸出一枚乌黑的小针。
那是一枚麻痹针,淬了低阶麻药,只要在比武混乱中悄悄弹出去,沾到魏闲的皮肤,半息之内,他就会全身气血凝滞,任人宰割。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说是比武中意外受伤。
谁也挑不出毛病。
王长老深吸一口气,手腕微微一弹。
那枚小针,悄无声息地射向擂台中央的魏闲,角度刁钻,正好隐在剑光拳风之中,谁也发现不了。
可就在这时 ——
擂台上,魏闲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在跟陆明激战的百忙之中,居然猛地一偏头。
那枚小针,擦着他的耳根飞了过去,钉在擂台的石柱上,针尾还在嗡嗡震颤。
全场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魏闲。
一个是李长老。
李长老本来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擂台,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那道细微的乌光。
他脸色微微一变,目光瞬间扫向王长老。
王长老心头一跳,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李长老眼神沉了沉,没有当场发作。
但他记住了。
擂台上,魏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刚才那枚针,他其实不是 "看见" 的。
是系统。
【检测到远处暗劲袭杀,来源:看台左前方,淬灵麻痹针,建议规避。】
系统在那枚针射出的前一刹那,就发出了警告。
魏闲这才下意识偏头躲开。
他心中一冷。
好个王长老!
明面上赌约输了,居然暗地下杀手?
魏闲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但他没有声张。
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压下去的怒火,全部化作拳劲。
既然你要玩阴的 ——
那就别怪我,赢得更狠一点。
"陆师兄," 魏闲忽然开口,声音在激战中居然稳得很,"接下来,我要动真格的了。"
陆明眼神一凝。
"请。"
魏闲双脚缓缓分开,沉肩坠肘。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淬体六重中期→淬体六重后期→淬体六重巅峰!
在战斗中,他竟然借势突破了!
气血翻涌如狼烟,他整个人的气势,在一刹那间拔高了一大截。
镇山拳 —— 第六式。
这是他从那卷残卷上,补全出来的最后一式。
也是他一直藏着没用的杀招。
"镇山河!!"
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整个擂台,都在这一拳之下,微微一颤。
陆明瞳孔骤缩。
他从这一拳里,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躲避的、山一般的重压。
躲不开。
只能接。
"奔雷 —— 一剑!"
陆明暴喝,全身灌注,一剑刺出。
这一剑,是他两年来所有苦修的凝聚。
剑光如练,雷音隐隐。
拳剑相撞。
咔嚓 ——
一声脆响。
陆明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两年的精钢长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拳劲余势不衰,重重轰在陆明胸口。
陆明整个人倒飞出去,在擂台边缘稳稳落下。
他踉跄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手中断成两截的剑柄,又看了看擂台中央的魏闲,忽然笑了。
"我输了。"
他干脆利落地扔下断剑,对着魏闲,认认真真抱了一拳。
"魏师弟,外门第一,是你的了。"
全场死寂。
鸦雀无声。
足足三息之后 ——
"赢了?!!"
"魏闲赢了!!"
"他赢了陆明!!外门易主了!!!"
轰的一声,整个演武场像被捅炸了的马蜂窝。
弟子们疯了一样叫喊,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激动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赌盘那边,陈实捧着一大堆灵石,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钻到魏闲身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师父!赢了!全赢了!三百多灵石!加上您本儿,一共四百五十块!"
魏闲满意地接过钱袋,掂了掂,发出满足的哗啦声。
然后他抬头,看向擂台对面。
陆明正解下自己的储物袋,走过来,直接塞进他手里。
"说好了,你赢了,这些都是你的。"
魏闲也不客气,神念一扫。
嚯。
陆明就是陆明,家当比赵虎、周凯加起来都厚。
三百多下品灵石,一瓶中品补气丹,一本残缺的《奔雷剑谱》。
魏闲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那本剑谱。
残缺的武技,在他手里就是无价之宝。
"陆师兄," 魏闲把储物袋收好,认真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陆明失笑:"就因为一个储物袋?"
"不然呢?" 魏闲理直气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
而看台之上 ——
王长老面如死灰。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
完了。
全完了。
魏闲赢了,而且赢得光明正大。
赌约生效,他必须眼睁睁看着这小子进内门。
可就在这时 ——
"且慢。"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一愣,循声望去。
王长老忽然站了起来,指着擂台上的魏闲,声色俱厉:"魏闲!你休要得意!"
"你修炼邪功,战力暴涨,必有蹊跷!依我看,你定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禁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废他修为,彻查到底!"
全场哗然。
李长老猛地站起:"王师弟!你要干什么?!"
"李师兄,我这是为宗门着想!" 王长老红着眼睛,"一个淬体六重的弟子,怎么可能打赢陆明?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他一挥手,周围早就安排好的几个外门执事,立刻围了上来。
魏闲站在擂台中央,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来了。
图穷匕见。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长老," 魏闲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你是不是忘了,刚才那枚打歪了的麻痹针?"
王长老脸色骤变。
"你……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魏闲冷笑,"李长老," 他转头看向看台上的李长老。
"方才比武之时,有人暗施冷箭,淬灵麻痹针,打在擂台第三根石柱上。您是明白人,不妨去看看。"
李长老眼神一厉。
他刚才就看到了那道乌光。
此刻闻言,他身形一闪,落到擂台石柱旁。
指尖一抠,把那枚还钉在石柱上的乌黑小针取了下来。
只看了一眼,李长老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淬灵麻痹针。" 他声音冷得像冰,"王师弟,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长老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 我没有…… 这是栽赃……"
"栽赃?"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更高处的看台传来。
所有人抬头。
不知何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已经站在了看台最高处。
他一身青色长老长袍,气息深邃如海。
"大长老?!"
李长老吃了一惊,连忙躬身。
来者,是青玄宗外门大长老,出窍境的大人物。
大长老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王长老,又落在擂台上的魏闲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本长老,方才也看到了那枚针。"
大长老缓缓开口,"王师弟,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长老 "噗通" 一声,瘫跪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大长老亲自开口,谁也救不了他。
魏闲站在擂台上,看着这一切,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赢了。
不仅赢了比武,还顺手把王长老这条毒蛇,一并拔除了。
大长老的目光,最终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
"魏闲。"
"弟子在。"
"你这一战,打得不错。" 大长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你就是青玄宗外门第一。"
"三日后,内门考核,你,直接免试进入内门。"
全场再次哗然。
免试进内门!
这是多少外门弟子挤破头都得不到的殊荣!
魏闲心中一松,连忙躬身。
"弟子,谢大长老。"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群山之间,那些云雾缭绕的内门山峰。
外门,不过是起点。
内门,才是真正的舞台。
而他脑海中,那道一直沉默的道痕光影,此刻却微微一闪。
【检测到更高层次道痕波动来源:内门方向。】
【建议:尽快进入内门,获取更完整的道痕传承。】
魏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