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暗投
晨光漫过云峤山的青石台阶。
云舟自静修别院走出，一身素色长衫，筑基气息尽数收敛。
自破境之后，族长云阳便令他参与族中事务，清点灵材，巡阅山门。他修为刚稳，每日除了打坐巩固丹田，便是在山中各处走动。
行至后山岔路，远远便看见三道人影。
正是云淮、云台、云门三人。
三人背着行囊，腰间挂着巡查用的玉简，看上去是按例巡视灵脉。可这处山谷偏僻荒芜，本不在常规巡查的路线之内。
见到云舟，云台与云门身躯一僵，神色瞬间紧绷。两人不过十八九岁，脸庞却早已显老，眉宇间阴翳不散。面对这位新晋筑基的师叔，行礼动作生硬，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抵触。
云淮神色最为复杂，上前一步躬身：“云舟师叔。”
“你们为何到此地？”云舟目光淡淡扫过那处幽深的山谷。
云淮心头微紧，连忙答道：“奉大长老之命，探查后山支脉灵脉，看看有无灵材可以开采。”
说辞滴水不漏，可语气里的躲闪瞒不过云舟的耳目。
云台、云门修为突飞猛进，周身灵力隐隐带着一丝驳杂阴冷之气，绝非寻常功法修炼而成。云舟心中已然存疑，却没有当场追问。
没有证据，贸然发难，只会徒生内乱。
“灵脉探查务必仔细，此地山深林密，多有妖兽，小心行事。”云舟只淡淡叮嘱一句，便转身离去。
望着云舟远去的背影，云门压低声音，愤愤道：“不过是运气好筑基，真当自己高人一等了。”
云台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噤声。
云淮望着那道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清楚云野在山谷中布下的谋划，可他也明白，云舟如今已是云氏的支柱。只是他早已被云野的丹药功法绑住，进退不得。
“走吧，继续进山。”云淮沉声道。
……
百里之外，吕氏部族。
吕氏家主吕乐瑶乃是筑基后期修士，族中重地防卫严密，筑基修士轮值守御，寻常炼气修士连外院都难以靠近。
一处议事密室，灯火幽沉。
吕乐瑶端坐主位，周身灵力威压沉沉，座下皆是族内核心长老，个个修为不俗。
“阴罗宗使者已经送来密信。”吕家家主指尖叩击案几，声音压得很低，“天衡宫与阴罗宗大战已经迫在眉睫。周边诸族，迟早要被卷入战火。”
一名长老皱眉：“云氏，肖氏和我吕氏三家实力相差不远，若是正面相争，我们吕氏讨不到便宜。”
“正面硬拼自然是下策。”吕家家主冷笑一声，“我们已经暗中向阴罗宗递了降表，甘愿做其先锋。待到大战打响，时局大乱，我们便可寻机出手。”
他的计划十分歹毒：趁着乱世混乱，联合阴罗宗的力量，先行吞并云氏与肖氏。将两族作为投名状献上，换取阴罗宗的庇护。
密室之内，一众长老纷纷颔首。
吕氏与云、肖两族素来通商往来，偶有姻亲，谁也不曾料到，吕氏早已暗中倒向强敌，将邻族视作自己向上攀附的祭品。
密谈的内容，并没有外泄到普通族人耳中。只是有零星的消息，借着往来商队、游方散修，隐隐传到云峤山。
……
数日后，一队往来的商队踏入云峤山。
商队之中，有受过吕氏恩惠的散修，闲谈之间，漏出几句零碎风声：吕氏近来频频与外界势力往来，私下囤积大量军械与灵材，行事诡秘。
消息很快传到云阳耳中。
云阳召集长老议事堂。
云舟作为新晋筑基，列席在侧。堂内诸位长老，皆是筑基修为，神色凝重。
“山外局势恶化，阴罗宗不断蚕食周边势力，战火步步逼近。”云阳沉声开口，“我们云氏，肖氏，吕氏，三家各有筑基后期坐镇，本应守望相助。可如今商队传来流言，吕氏举动反常。”
有长老出声：“吕氏与我族世代交好，或许只是备战自保，未必存有异心。”
也有人忧心：“可若是吕氏真的心怀异志，一旦倒向阴罗宗，我们四面受敌，处境便十分凶险。”
云舟静坐一旁，脑海中翻涌着两件事：后山山谷云淮一行人怪异的行踪，还有吕氏这来路不明的流言。
两件事，一内一外，都透着不安。
他没有贸然开口。没有实据，不能仅凭流言便断定吕氏背叛。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云舟独自登上山巅，眺望远方连绵群山。
肖氏祖地深处，密室。
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之间流转着淡淡的青光，将整间密室映照得幽暗而诡异。
肖梁盘膝坐在密室中央，面前悬浮着一团模糊的光影。那光影渐渐凝聚，化作一道残魂的模样。
正常情况下的魂魄都是与本人一般无二的虚幻状态赤条条游离于天地，毫无遮拦。但这道残魂却穿着一身黑紫色的长袍，袍身之上流转着淡淡的幽光，将他的神魂护在其中。那是一件魂器，专门用来保护神魂不散，也是他当年从宗门里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
残魂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是一位中年男子的轮廓。他看着肖梁，声音沙哑而低沉：
"总阵已经布置好了？"
肖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回前辈，总阵已经布置完毕。大半个云峤山的灵脉节点都已经打通，只等云野把他那一部分搞好，就可以启动了。"
肖梁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前辈，那功法……真的能让我进入结丹吗？"
残魂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带着几分阴冷：
"自然。此乃我从黄泉府里带出来的东西，岂是凡物？只不过这功法太大，涉及大半个云峤山的灵脉，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完成。所以我才让你故意将其中一部分透露给云野，让他以为是自己撞上了机缘。"
肖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所以云野才会……"
"没错。"残魂打断了他，"云野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布置他那一部分阵法，以为自己在谋划什么大事。殊不知，他不过是在为我们做嫁衣罢了。"
肖梁没有说话
他想起这些年云野在族中的种种举动——拉拢中族弟子、暗中培养云台云门、频繁往后山跑的所作所为，心中不由得发出一抹冷笑。
残魂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声音也越来越远：
"记住，等总阵启动的那一刻，整个云峤山的灵气都会汇聚到你身上。到时候，你便是云峤山第一个结丹修士。"
"而我，也能借这灵气，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光影彻底消散，密室重新陷入黑暗。
肖梁独自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三十七年 秋末】
云舟日记
山外战火将临。
吕氏传闻诡异，难辨真伪。
后山疑点未消。
内外皆存隐患，需时刻警醒。
【后世·云峤山志·私录批注】
仙尊此刻还是过于安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