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一章 联邦总署：乙等异常
联邦异象收容总署总部坐落在联邦第一区，一整片街区都是它的。灰白色建筑群，方方正正，外墙上找不到任何标识，唯独入口处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银色徽章。这地方对外界来说几乎不存在，但修行界里没人不知道它。联邦处理所有异象事务的最高权力机构，就藏在这片不起眼的灰色楼群里。
三方会面后的第三天，总署署长在总部大楼第七层会议室开了个全体扩大会议。各收容所负责人、异象分析小组全员，加上从正道宗门借调来的精英弟子，把长桌围得满满当当。赵无极在，苏清鸢也在。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深夜，中间没人提休息的事。
核心议题就一个：连续衰亡事件，到底怎么定性。
分析小组交上来的最终报告三百多页，从第八区展览馆采集员猝死到第九区北端裂缝消失，全部案例都在里面。死者特征高度一致：发病到死亡时间极短，常规生理指标查不出中毒感染或灵气冲击的痕迹，但组织器官的衰老速度超出正常数十倍。经脉里有灰白色膜状物，死后却溶解得飞快，连解剖都来不及留证。现场环境也干净得诡异，规则波动未见异常峰值，物理表面没有残留物，空气成分一切正常。报告结论栏里只有一行加粗的字：无法用任何已知异象类别解释。
赵无极做了补充发言。他亲自去过裂缝外围，在源头消失之后抢采了最后一批样本。岩石中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规则印记，不属于任何已知异象类别，也不属于任何已知邪修功法。印记衰减速度极快，按目前趋势，再有三到五天就会彻底消失。
“我们在跟时间赛跑。”赵无极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所有物证都在快速消失。如果不能在样本彻底失效之前找到匹配的参照，这个现象就永远失去了被研究的机会。”
苏清鸢接着发言。她把第八区展览馆、第六区生态保护区和第九区北端裂缝三地采集的数据做了横向比对，发现三处衰亡规则残留的频谱特征高度吻合。结论很明确：这些衰亡事件来自同一个源头，源头就在第九区北端裂缝深处。但源头已经消失，裂缝恢复成普通岩缝，深度样本采集不到了。
“我们错过了窗口期。”苏清鸢的声音平静，但指尖在报告边缘压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源头在持续衰减，我们等它彻底消失之后才到达。如果能提前几天进入裂缝采集深度样本，也许能拿到更多信息。”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总署署长坐在长桌正中央。五十多岁，面容方正，深灰色制服，肩章上缀着一枚银色异象徽章。他翻了一遍面前的报告，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根据总署异象分级标准，连续衰亡事件满足乙等异常的全部要件：跨辖区发生、涉及多个修行势力、死因不明、无有效应对手段。”他顿了一下，“我宣布，即日起，连续衰亡事件正式列为乙等异常，代号‘衰亡’。”
有人吸了口气。
“这是总署近十年来第一个乙等异常。”署长继续说，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之前更沉了。乙等异常意味着最高级别重视，总署会调动所有可用资源追查。但同时也意味着，这个事件已经超出了常规应对能力。
“根据赵无极专员的建议，总署成立‘衰亡’专项调查组。赵无极任组长，苏清鸢任副组长，成员从各收容所和分析小组抽调。”署长合上报告，“任务分三个方向：一，继续追踪衰亡规则残留，尽最大可能在样本失效之前获取数据。二，排查所有可能与衰亡事件相关的目标和区域，寻找新线索。三，协调与青云宗、邪修联盟的信息共享，确保三方调查力量不互相干扰。”
赵无极和苏清鸢各自领命。会议在深夜结束，与会者陆续离开。赵无极留在最后，站在走廊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第一区的夜景。灯火通明的街道和灰白色建筑群在夜色里安静伏着，行人稀疏。他表情平淡，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几下。
活了快六十年，从炼体境一步步走到至尊境初阶，见过无数异象和邪修，处理过无数疑难案件。但连续衰亡事件让他第一次觉得有些拿不准。所有数据指向同一个源头，但所有数据都无法解释那个源头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总署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午后，南宫聿川出现在第八区和第七区交界处那片半拆半留的旧城区。他找了一间废弃临街商铺落脚，卷帘门拉下来，里面堆着前任租客留下的破纸箱和旧货架。他在角落里清出一块干净地面，把帆布包放下，盘腿坐着。
五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凋零，五种规则在经脉中交织流淌。半神境中阶的规则网络稳定而高效，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持续回传着各方动态。苏清鸢身上的衰亡咒残留像一根极细的线，越过总署的屏蔽阵法，断续送回几个关键词：乙等、衰亡、专项组。更多细节读不到，总署的屏蔽阵法不是摆设。但已经够了。
他坐在旧商铺的角落里，对总署的底牌知道得比大多数与会者还清楚。
第六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上，字迹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目标名称仍被最后一层灰雾遮蔽，但陨落场域的大致范围已经显现——旧城区东侧，贴着第八区边界的那片废弃居民楼。几十栋六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全部空置，窗户破损，外墙斑驳，楼栋之间的空地长满杂草和灌木。联邦旧城改造项目搁置了将近十年，这片区域从未被清理过，偶尔有拾荒者和底层散修在其中短暂停留。
南宫聿川判断第六尊神明的陨落场域就在那片废弃居民楼深处。具体位置还要等倒计时进一步刷新。他有足够的时间提前勘察地形，找到核心区，完成最后的布局。
他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卷帘门边，从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旧城区街道上行人稀少，几个穿工装的底层务工人员从街口走过，一个老头推着破旧三轮车在捡废品。远处能看见废弃居民楼的灰色轮廓，在午后光线下沉默而荒凉。他注意到其中一栋楼的四层窗户上挂着半截褪色的红色窗帘，风从破窗灌进去，窗帘鼓了一下又瘪了。那栋楼的位置和倒计时面板上隐约浮现的方位标记大致重合。
他放下卷帘门，回到角落重新坐下。五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持续运作。总署的专项调查组正在组建，赵无极和苏清鸢即将开始新的追查行动。
他们还在找裂缝。
而他，已经坐在了第六尊神明的门口。
卷帘门外，旧城区的风穿过空置楼群，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没人注意到那间商铺里坐着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