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章 布局：第六尊神明
南宫聿川从裂缝深处走出来的时候，三方势力的灵气已经压到了十几公里内。
感知像一张网铺出去，苏清鸢最近，不到一公里，从南面来。赵无极在东南，两公里出头。魔渊在正南偏东，三公里左右。三个人的速度不一样，苏清鸢最快，赵无极稳，魔渊带着伤，煞气护体那层膜已经薄得不像话。目标倒是一致，都冲着裂缝。
他没有犹豫，转身往西北走，贴着裂缝北侧的岩壁快速移动。幻惑屏障覆盖全身，气息、灵气波动、脚步痕迹，全抹了。岩壁粗糙，风从裂缝深处往上冒，带着一股铁锈和湿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岩石阴影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苏清鸢最先到裂缝口。她站在岩壁边缘，低头往下看。检测仪屏幕一片空白，连个杂波都没有。她蹲下来，从裂缝口岩壁上刮了最后一组样本，收进密封管，站起来的时候眉头拧着，没说话。来晚了。源头没了，裂缝就是个普通岩缝，什么也没留下。
赵无极几分钟后赶到。他在南面两百米外停了一下，至尊境初阶的感知反复扫过裂缝内外，确认没有残留规则波动，才缓步走到裂缝口。低头看了一眼，又转头看苏清鸢。两人对视，没说话。赵无极从怀里取出一只密封容器，灌了一管空气样本，封好，收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容器盖子上多拧了半圈。
魔渊最后到。他在南面五百米处站了一会儿，煞气护体气膜彻底散了，经脉里那股冰冷气息在源头消失之后终于不再扩散。他反复确认裂缝深处没有规则波动，才慢慢走近。看见苏清鸢和赵无极，两人也看见了他。三方势力的代表站在同一片荒原上，距离不到百米。
没人动手。
邪修联盟大长老、青云宗圣女、联邦总署至尊境专员，三个人站在裂缝口的荒原上，彼此警惕，但谁也没先发难。衰亡的阴影还在每个人心头盘着。他们已经知道彼此都在追同一个东西，也知道了那个东西已经没了。
“源头消失了。”赵无极先开口，声音平而稳，“裂缝深处没有规则波动残留。样本只能确认这里存在过规则类异常，性质判断不了。”
苏清鸢点头。“我的数据也显示源头在几个小时前彻底消失。裂缝外围规则浓度从峰值掉到零，衰减曲线太规律，像某种能量源持续释放之后进入耗竭。”
魔渊站在几步外，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联盟六大支脉，一个月内全崩了。骨厉死了，魔厉死了，尸傀死了，蛊娘子死了，毒鸦修为折损过半。所有人都死于同一种衰亡。裂缝深处的东西杀了他们，现在它消失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苏清鸢和赵无极同时看向他。这是邪修联盟大长老第一次在正道和联邦面前公开承认衰亡事件的损失。语气平淡，但那句话背后的分量，每个人都听出来了。
赵无极说：“三方会面还有五天。我会把数据带回去。裂缝深处的东西虽然消失了，但它留下的衰亡规则样本可能还有研究价值。如果三方联合分析能找到衰亡的机制和来源，也许能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魔渊没接话。他转身往南走，灰黑色长袍在荒原风里翻动。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裂缝方向。那道深色裂隙在午后光线下像一道愈合的旧伤疤。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南，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的起伏里。
苏清鸢和赵无极也相继离开。苏清鸢往东南，回青云宗设在附近的临时营地。赵无极往正南，回第七区总署分部。三人从三个方向来，又从三个方向离开。裂缝口的荒原恢复寂静，只剩风穿过岩壁缝隙的低沉呜咽。
南宫聿川在裂缝北侧大约两公里处，感知着三人的离开。
他没有走远。幻惑屏障压到最低，感知像一根细线搭在裂缝口的空气里。三人对话他听得清楚，连赵无极拧容器盖子那半圈都感知到了。五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凋零神格融入之后，整个规则网络的效率又提了一层，半神境中阶的根基比之前更稳。
等三人的灵气波动全部远离，他才从岩壁后面走出来。需要离开第九区北端，返回更南面的区域。裂缝深处的场域已经关闭，第五尊神明的遗产已经到手。下一步是等第六尊神明的倒计时刷新，同时观察三方会面的动向。
他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南走，穿过荒原、山脊线、谷地，回到盆地边缘。血修据点的留守人员还在洞穴里，状态比之前更差。血七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另外三个留守血修里，两个出现严重衰亡症状，一个持续咳血，一个左腿肌肉萎缩到几乎无法行走。他们还在等血老派援兵回来，但血老在废弃矿区方向的状态同样在恶化，根本不可能派人回来。血修据点会在几天内彻底覆灭，不需要他再动手。
南宫聿川路过盆地时，感应到血修据点的生命气息又弱了几分。衰亡规则像看不见的菌丝，已经在他们体内扎根。他收回感知，绕过盆地，继续往南。
穿过废弃农田区域和干涸河沟，回到第八区和第九区的交界地带。天色渐暗，他找了一处废弃农舍落脚。农舍塌了半边，剩下半面墙和一张缺腿的木桌。他坐在倒塌的墙壁后面，取出帆布包里最后一点干粮和水。干粮硬得硌牙，他咬了两口，喝了一口水，没再吃。五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整体状态稳定而饱满。
他闭上眼，感知向南延伸。苏清鸢已经回到青云宗临时营地，正在整理数据。赵无极在返回第七区途中。魔渊正穿过第九区中部向南撤退。邪修联盟总部长老会密室空无一人，所有长老都在各自据点执行收缩令。联邦总署分析小组在整理新收到的裂缝样本数据。青云宗长老会在讨论五天后的三方会面方案。
所有人都在为无形衰败的真相奔走。所有人都在盲区里。
视野角落里，第六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正在缓缓成形。字迹还模糊，像被水渍洇开的墨点，目标名称没完全显形，但陨落场域的大致方向已经显现。东南。第八区和第七区交界处。那里有一片联邦规划中的旧城改造区，占地很大，拆迁了一半就搁置了，剩下半片居民区和半片废墟混在一起，人员流动大，管理松散。
第六尊神明将在那里陨落。
南宫聿川睁开眼，目光落在东南方向。他需要返回第七区和第八区的交界地带，在那片半拆半留的旧城区里建立新的落脚点。三方会面日期在五天后，苏清鸢和赵无极都会在会面期间集中精力处理外交事务，分析小组的追查力度会暂时减弱。那是他完成第六场截胡的最佳窗口。
他把最后一口水喝完，靠着墙壁闭目休息。五枚神格在体内无声旋转。蛊修万蛊之咒在凋零神格中完全解锁，他可以通过咒术在目标体内直接催生规则之蛊，从内部吞噬目标的一切。
裂缝在三方先后离开后归于沉寂，无形衰败的传说在修行界中继续流传。邪修联盟在崩盘中收缩，正道宗门在盲区里追查，联邦总署在数据里打转。
而第六尊神明正在东南方向的旧城区里走向死亡。
南宫聿川睁开眼，从废弃农舍的残墙后面站起来，背上帆布包，往东南方向走。五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五种神级规则在经脉中交织流淌。黑暗中，他的脚步平稳而安静，背影在荒原夜风里拉得很长。
走到后半夜，他停在一片土坡上。远处旧城区的轮廓浮在薄雾里。半拆的楼群立着，钢筋从水泥里戳出来，临时棚户的灯火零散亮着，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火星。电焊光在废墟深处闪了一下，又灭了。野猫从垃圾堆上跳下来，钻进倒塌的围墙缝里。监控盲区连成一片，几个摄像头歪着脖子，红灯早就不亮了。
南宫聿川在旧城区边缘站了一会儿。空气里有煤烟、湿水泥和腐烂垃圾混在一起的味道。他选了一栋废弃诊所，三层小楼，外墙贴着发黄的瓷砖，玻璃碎了大半，门框上还挂着半块“门诊”的牌子。他走进去，在墙角蹲下，从袖口里摸出一枚规则之蛊。蛊丝无声渗入砖缝，幻惑与梦魇随之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灰。
这里会成为他的眼，也会成为第六尊神明的坟。
他靠着诊所的墙壁坐下，帆布包垫在腰后。倒计时面板在视野角落里微微发亮，字迹比之前清楚了一点。东南，旧城区。陨落场域的气息还很淡，但已经在空气里埋下了。他闭上眼，五枚神格在体内安静旋转。衰亡最沉，凋零最冷，幻惑与梦魇像暗流，随时能抹去他的痕迹。
三方会面还有五天。五天之后，苏清鸢和赵无极都会坐在谈判桌前。分析小组的追查会慢下来。联邦总署的注意力会转向外交。而他会在这片半拆半留的废墟里，等第六尊神明自己走进死亡。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动门框上那半块“门诊”牌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南宫聿川没有睁眼。他的呼吸平稳，经脉里的五种规则像潮汐一样起落。旧城区的灯火在远处明灭，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电焊光又亮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阴影的源头已经住进了这片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