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八章 诡异传说:无形衰败
三名通玄境邪修的尸体在第三天被发现了。
最先找到的是魔厉。联盟搜索队沿着第九区北端荒原往南排查,走到距离裂缝大约两公里的地方,一个队员先看见了那片灰白砾石上趴着的暗红色。魔修一脉的长袍在荒原上本来就扎眼,何况是这么个趴法,像被人随手丢掉的破布。领队蹲下去翻动尸体,手指刚碰到魔厉的胳膊就缩了回来。硬。不是尸僵那种硬,是脱了水、枯了油、连筋骨都缩成一团的硬。魔厉的脸已经没法看,皮肤灰得发青,颧骨高高顶出来,手指关节肿得变了形。领队掰开他手腕检查经脉,里面残留着一层灰白色的膜状物,和之前所有衰亡病例一模一样。
搜索队继续往南,在矮丘的阴影里找到了尸傀。尸傀比魔厉更惨。四肢关节已经僵硬变形,面部肌肉萎缩得五官都塌了,要不是旁边散着三具失去活性的尸傀,根本认不出这就是尸修一脉那个整天躲在暗处摆弄尸体的家伙。三具尸傀全废了,材质灰白,一碰就掉粉。领队踢了一脚,粉末被风卷走,什么都没剩下。
蛊娘子的遗体没找着。搜索队在东南方向搜了整整一天,最后在一片废弃农田的灌溉渠旁边发现了衣物碎片和大量蛊虫尸体。虫尸密密麻麻铺在渠两岸,干瘪发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蛊娘子大概率是被自己蛊虫死亡时释放的毒素溶了,只剩几片碎布和满地的虫壳。说来也怪,那毒素只溶人,不溶虫,虫尸反而留了下来。
三具尸体运回联盟总部。魔渊亲自检查。停尸间里并排摆着三张石台,他一张一张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袖子底下,右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魔厉跟了他十五年,是最信得过的人。当初魔厉刚入道时被人追杀,是魔渊顺手捞回来的。这小子左臂上有一道旧疤,魔渊记得清楚,那是替他挡刀留下的。现在那道疤还在,人已经枯得像在沙漠里风干了多年的干尸。
魔渊转身离开停尸间,回到长老会密室。他坐在石椅上,半天没说话。密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煞气翻涌,浓度比平时高出一截。他想了很久,最后拿起传讯灵符,拨通了三个方向:青云宗、联邦异象收容总署、还有散落在各地的邪修支脉残部。
消息传出去之前,长老会先炸了锅。
“向青云宗低头?”一个红脸长老拍着石桌站起来,“魔厉的仇不报了?尸傀和蛊娘子白死了?”
魔渊眼皮都没抬:“找不到仇人,就借他们的眼睛去找。”
“借眼睛?那些正道巴不得我们死绝!”
“他们巴不得,但他们也怕。”魔渊的声音很平,“无形衰败不认正道邪道。今天死的是魔厉,明天就可能是青云宗的长老。他们比我们更想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又有人反对,说合作可以,但不能让邪修联盟先开口,太丢份。魔渊终于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密室里煞气一沉,那人嘴张了张,没再出声。
“禁令传下去,”魔渊站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第九区北端裂缝方圆十公里。违者逐出联盟,永不接纳。用血契烙印传令,支脉首领亲自确认。谁漏了消息,谁自己去找魔厉解释。”
禁令当天就传达到了所有还能联络上的据点。消息像石头砸进死水,邪修界和正道修行界同时起了波澜。
最开始是各大宗门的核心圈子在议论,然后消息通过地下黑市和散修网络往外扩散。到第四天,连旧货市场的底层武者和第九区物资转运站的临时工都在私下聊这件事。
聊的核心就一个: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邪修联盟主动向正道低头?
旧货市场东头有个茶棚,棚子底下坐着个独眼老头,平时靠倒卖情报混日子。那天下午他端着碗劣质灵茶,听旁边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说邪修联盟内部出了叛徒,有人在清洗高层。有人说第九区北端出了上古禁地,进去的人全莫名其妙衰亡。有人说联邦总署在秘密研发规则类武器,拿邪修做实验。还有人说远古封印松了,放出了不可名状的东西。
独眼老头喝完最后一口茶,把碗往桌上一搁。
“看不见,摸不着,查不到。”他拿袖子擦了擦嘴,“接触过的人都在加速衰亡。血修据点崩了,骨修长老死了,毒修长老重伤,尸修暗桩全灭,现在连魔修、尸修、蛊修三个通玄境都搭进去了。你们说,该叫什么?”
茶棚里安静了一瞬。
“无形衰败。”老头说。
这个名字当天就传了出去。没人知道是谁先开始用的,但到第五天,连青云宗的外门弟子都在私下里说“无形衰败”四个字。它安静地存在,安静地扩散,安静地杀人。被它杀死的人不会流血,不会有伤口,不会有中毒迹象,不会有灵气冲击残留。他们只是在几天之内加速衰老,器官功能进行性衰竭,最后死亡。尸体上找不到任何人为痕迹,经脉中那层灰白色膜状物也在死后逐渐溶解消散——通玄境以下死得快的,物证几乎留不下来;通玄境以上尸体残留时间稍长,但也需要特殊灵光激发才能显形。换句话说,连最后的证据都在慢慢消失。
青云宗接到魔渊的会面请求之后,开了内部长老会。会上吵得很凶。有人主张趁机联合联邦总署围剿邪修联盟,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利用起来。有人反对,说如果无形衰败真的存在,它对正道宗门同样是威胁,现在内斗是自寻死路。两边争了半天,掌门最后拍板:接受会面请求,地点定在联邦总署控制的中立区域,三方各派代表参加。同时派遣苏清鸢作为先遣人员,前往第九区北端进行外围勘察,收集更多数据。
苏清鸢接到命令时正在整理第八区展览馆和第六区生态保护区的规则残留数据。她主动请了缨。那些数据她最熟,衰亡规则在物理表面上留下的印记性质不属于任何已知异象类别,她比谁都清楚。当天下午她就往北赶了。
联邦异象收容总署的反应更快。总署署长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把分析小组的阶段性报告翻出来重新梳理。报告里的数据堆积如山,结论栏却始终空着。分析小组无法解释任何一个衰亡案例的死因,无法确定传播机制,无法定位源头。唯一的收获就是苏清鸢收集的那些规则残留数据,微弱,模糊,不指向任何已知异象。署长在会议结束之后批准了三方会面请求,同时下令调动至尊境初阶专员赵无极介入调查。
赵无极是联邦总署唯一一个至尊境战力,平时不参与具体事务,只在最高等级异常事件中出动。他介入,意味着联邦总署已经把连续衰亡事件列为最高等级威胁。据说赵无极接到通知时正在钓鱼,看完报告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收起鱼竿就走了。
三方会面的日期定在十天之后。地点在联邦第七区与第六区交界处的一个中立会议中心,由联邦总署提供场地和安保。魔渊敢去,是因为他手里攥着一张底牌——邪修联盟六大支脉的残余力量已经全部收缩到总部周边,如果他回不来,那些支脉会同时引爆埋在中立区域外围的煞气阵。当然,这张底牌他没打算用。但带上总比不带强。
南宫聿川在裂缝深处的岩室里感知着这一切。
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覆盖了所有被他种咒的目标。从魔渊身边的近侍到青云宗的外事长老,再到联邦总署的普通文吏,每一个决策、每一句对话、每一条零碎情报,全部通过神魂碎片回传到幻惑神格的记忆层中。他在脑中构建出了三方势力接下来的行动时间表:魔渊发出会面请求,青云宗派出苏清鸢先行勘察,联邦总署调动赵无极介入,三方会面在十天后召开。
十天。他不需要等十天。
三小时后,凋零之神陨落。场域内的规则余韵会在半日内快速消散,裂缝深处的衰亡规则波动会从峰值骤降到近乎为零。赵无极到达裂缝外围的时候,他的至尊境初阶感知能捕捉到的只有残存的微弱规则余韵,不足以判断源头的性质。他会采集一些样本,做一些分析,最终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这里曾经存在过某种规则类异常,但已经消失了。
无形衰败的源头会成为一个谜。修行界会流传各种版本的传说:有人说是上古禁地苏醒,有人说是远古神明陨落,有人说是某种未知规则的短暂显化。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凡人坐在裂缝深处,安静地吞下了五尊神明的遗产。
南宫聿川收回感知,继续做规则循环。四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四种规则在经脉中安静流淌。神魂中的规则刻度上,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三个小时。方向指针稳定指向岩室外的水洼深处。凋零之神正在走向终点。
黑暗中,他安静地呼吸着。裂缝外面的荒原上,三方势力的调查力量正在汇聚。苏清鸢在往北赶,赵无极在往北赶,魔渊在联盟总部筹备会面。所有人都在为无形衰败的真相而奔走,所有人都离真相无限远。
而他,已经坐在了第五尊神明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