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七章 裂缝外，十分钟
毒鸦逃回联盟据点的第三天，魔渊派出的调查队出发了。
三个人。魔修一脉的魔厉，尸修一脉的尸戎，蛊修一脉的蛊娘子。这是联盟在连续折损战力之后还能凑出的最强阵容。再往下数，要么是通玄境初阶，要么是刚入通玄还没站稳的，来了也是送。魔渊心里清楚，所以只派了这三个。任务也简单：到裂缝外围，用远程手段采一份规则样本，确认衰亡源头的性质，然后回来。严令禁止进入裂缝，任何人不得越过裂缝口。
魔厉走在最前面，煞气在体表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膜，像一层薄薄的锈。尸戎跟在侧后方，三具通玄境初阶的尸傀散在周围，脚步整齐得不像活人。蛊娘子走在中间，七只蛊虫从袖口和领口探出半个身子，触须在空气里轻轻摆，像在嗅什么。三个人都没说话。从联盟总部出发到现在，他们已经走了两天，沿途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到了第九区北端，连风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涩味。
魔厉停下来，展开感知。通玄境巅峰的精神力向前铺开，覆盖了数公里。裂缝外围的规则波动触及感知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衰亡气息顺着精神连接渗了过来。他立刻切断，但指尖已经麻了一瞬。低头看，皮肤表面什么也没有，知觉却迟钝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没破皮，但毒已经进去了。
“别用精神力直接碰。”魔厉对身后两人说，“用远程手段采。”
尸戎应了一声，让一具尸傀单独往前走。那具尸傀通玄境初阶，是尸戎手里最完整的一具，炼制时用了三种妖兽的骨粉，材质比寻常通玄境武者的肉身硬得多。它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把采集容器探入裂缝口。容器是特制的，内壁刻了隔绝法阵，按理说能挡住大部分规则侵蚀。
三分钟。
尸傀收回容器，转身往回走。走了不到百米，它停住了。
魔厉的感知一直锁着它。他看到那具尸傀的膝关节在行走中卡了一下，像齿轮里进了沙子。然后它又走了几步，速度骤降，右腿忽然失去支撑，整个身体往一侧歪倒。倒地的瞬间，右手臂从肩关节处断裂，整条手臂脱落在砂石地面上，切口处没有血，但材质呈现出灰白色的粉化状态。
魔厉脸色变了。那具尸傀是尸戎用秘法炼制的，寻常攻击根本不可能造成这种损伤。裂缝口的规则侵蚀在短短三分钟内就让它从内部崩解了。
尸戎也感知到了。他尝试操控那具倒地的尸傀重新站起来，指令发出去，没有任何回应。经脉连接在崩解中断裂，操控链路已经失效。他脸色沉下来，对魔厉摇了摇头。
“撤。”魔厉下令，“这地方不能久留。”
三人转身往南走。走了不到两百米，蛊娘子忽然停住了。七只蛊虫同时从袖口和领口钻出来，在空气里疯狂振动翅膀，发出尖锐的鸣叫。蛊娘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斑纹。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什么时候。”魔厉问。
“不知道。”蛊娘子的声音在发颤，“可能是刚才靠近裂缝的时候。蛊虫感知到了衰亡规则的气息，本能地缩回了体内。我当时没在意。但它们现在在躁动，它们感知到了体内有东西在侵蚀。”
尸戎也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的知觉在缓慢消退，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住了。经脉中灵气运转变得滞涩，操控尸傀的链路时断时续。
魔厉自己的状态也不对。煞气护体气膜在收缩，暗红色的光芒从指尖向手腕蔓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表面没有任何外伤，但他能感觉到骨骼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加速老化。
三个人站在荒原上，全部出现了衰亡症状。从靠近裂缝到症状出现，前后不到十分钟。
魔厉咬了咬牙。他试图运转魔修功法，用煞气冲刷经脉中的侵蚀。煞气在经脉中加速流动，冲击着那股冰冷气息。但冰冷气息在煞气的冲击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加速渗透，沿着经脉壁向内扩散。魔厉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下滑，从通玄境巅峰的顶峰往下掉了一线。
他立刻停止了冲刷。煞气运转反而加速了衰亡的传播。越用灵气抵抗，死得越快。
“往回走。全速。”魔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紧迫感。
三人加快脚步往南走。但他们的速度比来时慢了很多，双腿的肌肉在加速老化，每一步都像踩在淤泥里。蛊娘子的蛊虫在体内持续躁动，有两只低阶蛊虫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虫体在她经脉中碎裂，释放出微量的毒素。尸戎的操控链路彻底断裂，三具尸傀全部失去响应，停在原地不动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傀儡，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他们走了大约一公里。魔厉的速度越来越慢，煞气护体气膜已经完全消散，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胸腔里闷得厉害。尸戎的双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肌肉萎缩，走路的时候身体往一侧倾斜。蛊娘子的情况最糟，她的七只蛊虫中有四只已经死亡，虫尸在经脉中分解，释放出的毒素和衰亡规则混合，加速了她的崩盘。
魔厉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裂缝方向。那道深色的裂隙在暮色中已经模糊成一片暗影，什么也看不清了。但他知道那个地方意味着什么。骨厉在那里死了，毒鸦在那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们三个人在这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开始衰亡。裂缝深处的存在远超通玄境的认知范围。
“各自逃命。”魔厉对身后两人说，“能跑多远跑多远。别回联盟，别找任何人。找个地方躲起来，也许还有几天时间。”
尸戎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蛊娘子咬着嘴唇，七只蛊虫只剩三只还在动，翅膀颤得像随时会停。
三个人沉默着分开了。魔厉往南偏东，尸戎往正南，蛊娘子往东南。三个方向，三条路。都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但至少死在外面比死在裂缝附近强。
魔厉走了大约两公里，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力。他倒在一片砾石地面上，身体侧躺着，暗红色的魔修长袍在夜风中翻动。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心跳越来越慢。经脉中的衰亡规则已经蔓延到了全身，所有器官都在加速衰竭。他睁着眼睛，视野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灰白色的荒原和远处模糊的天际线。他手里还攥着魔渊给的传令玉符，但没力气捏碎了。
尸戎死在更南面的位置。他操控的尸傀全部失去响应之后，他的神魂遭受了反噬，加上衰亡规则的侵蚀，神魂和肉身的崩溃速度比魔厉更快。他跪在一处矮丘的阴影中，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前倾，头低垂着。从远处看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他最后想的是那三具傀儡。炼制它们花了七年，三具都通玄境初阶，再给他一点时间，也许能炼出通玄境中阶的。现在全完了。
蛊娘子的尸体没有找到。她走的是东南方向，路线偏向了第九区中部更深处。她体内的蛊虫在死亡过程中释放了大量毒素，与衰亡规则混合后导致她的肉身出现了剧烈的崩解反应。她死在了某片废弃农田的灌溉渠旁边，尸体在几天后被路过的散修发现，面貌已经无法辨认。散修没敢靠近，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那具尸体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小的虫壳，灰白色，一碰就碎。
南宫聿川在裂缝深处的岩室里感知着三名通玄境邪修的覆灭。幻惑神格中的摄魂节点在三人死亡后自动记录了他们最强烈的记忆碎片。魔厉的最后画面是魔渊的传令玉符；尸戎的最后画面是三具失去响应的傀儡；蛊娘子的最后画面是灌溉渠里浑浊的水。信息不多，断断续续的，需要他主动消耗神格力量去解析。但已经够了。魔厉的记忆碎片里包含了魔渊的完整指令、联盟总部的防御布局、魔修据点的核心情报。尸戎的碎片里有尸修一脉的据点位置和人员名单。蛊娘子的碎片里有蛊修一脉的修炼秘法和据点分布。这些信息在三人死亡后几秒之内回传到幻惑神格的记忆层中，被逐一储存。
南宫没有急着看。他继续做规则循环，四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四种规则在经脉中安静流淌。
邪修联盟最强的调查阵容，三名通玄境邪修，在裂缝外围停留不到半小时，全部无声覆灭。没有人发出求救信号，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灵气冲击残留。他们的尸体散落在荒原的不同位置，像是三个在赶路途中突发疾病猝死的普通旅人。
联盟在三天后才会发现三人失联。届时魔渊会收到三具尸体的检验报告，结论会和骨厉、血老、毒鸦完全一致：多器官功能进行性衰竭，原因不明。魔渊会沉默很久。他坐在联盟总部的石座上，面前摊着三份报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又敲，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封了。”但封锁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衰亡已经在联盟内部扩散，六大支脉全部出现了衰亡病例。联盟的崩盘已经不可逆。
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上，方向指针稳定指向岩室外的水洼深处。凋零之神正在走向终点，倒计时还剩不到六个小时。
黑暗中，他安静地呼吸着。邪修联盟的最后一支调查力量已经覆灭，正道宗门和联邦总署还在远方追查着错误的线索。所有变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第五尊神明即将陨落，第五枚神格即将落入他的丹田。
而他，已经坐在了它的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