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五章 联盟恐慌:内部清洗
魔渊的收缩令传到毒修一脉据点的第三周,毒鸦才真正意识到情况比预想的要糟。
前两个据点的回复拖了又拖,第三个据点直接没了消息。毒鸦联络三个据点负责人的时候,第一个说“一切正常”,语气平得让他起疑,第二个支支吾吾说“有几个兄弟不太舒服”,第三个干脆没人接。
他带人赶往第七区南部那处地下溶洞。毒修一脉经营了七八年的老据点,入口藏在一片碎石坡下面,伪装网是特制的,从外面看和山体浑然一体。但毒鸦到的时候,伪装网散在地上,像被人扯下来随手扔了。
暗哨不见了。
毒鸦脚步顿了一下。他身后的两个毒修也停了,其中一个下意识把手按在腰间的毒囊上。毒鸦没说话,抬脚进了溶洞。
通道里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停住。
破碎的瓷瓶、打翻的药箱、扯烂的衣物散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腐味,混着血腥气。两具尸体横在通道中段。一具趴在地上,脸朝下,后背有一道明显的腐蚀伤,创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另一具靠在洞壁上,胸口一个拳头大的溃烂口,烂到了肋骨,边缘发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啃过。
毒鸦蹲下去,手指悬在伤口上方,没有碰。毒素残留的气味他太熟悉了,同属毒修功法,但手法不对。他翻看第一具尸体的手掌,指缝里嵌着另一具尸体的皮肉组织。再看第二具,右手五指蜷曲,指甲缝里同样是血肉模糊。
互相杀的。两个人杀了另外两个,然后跑了。
溶洞深处有打斗痕迹,几间储存物资的石室被翻得底朝天。有用的东西一件没剩,不值钱的散落一地。毒鸦站起来,脸色比洞壁还阴沉。
“据点里原本多少人?”
“七个。三个在外面,四个留守。”随行的毒修声音压得很低,“长老,剩下两个……”
“跑了。”毒鸦替他说完。
他在溶洞里又转了一圈,在一间侧室的墙壁上看到一行血字。字迹潦草,笔画断断续续,像是写的人手在抖:衰亡是毒鸦带来的,他让我们送死。
毒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进了另一间侧室,角落里散着几封没烧完的密信。信纸边缘焦黑,内容只剩残篇,但关键词都在。交易、血修、实验、加速衰亡。落款是毒鸦自己的印鉴,对方是血修长老血枭。
他把密信碎片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这件事他做得隐蔽,只有血枭和他知道。密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血枭那边出了变故,有人截了信,送到了这个据点。
毒鸦把碎纸扔在地上,转身往外走。夜风吹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沉得压肺。
他前脚刚走,尸修一脉那边后脚就炸了。
尸寒从长老会密室回来,召集据点里所有人,宣布魔渊的收缩令和隔离令。话说得干脆:所有人不得离开据点,有症状的进地下隔离室,没症状的留在上层。
人群沉默了几秒。
“长老。”一个年轻尸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溶洞里每个人都听得见,“隔离室什么样的?进去了还出得来吗?”
尸寒目光扫过去。“衰亡会传染。不隔离,所有人一起死。”
“血修据点就是这么干的。把发病的关一起,然后全发病了。”接话的是尸寒远,尸寒的远房侄子。说起来这个“远房侄子”还是尸寒从外面捡回来的,一养就是五年。平时话不多,做事踏实,尸寒拿他当心腹培养。
此刻尸寒远站在人群前面,两只手攥着拳,身体微微发抖。他右手小指已经出现了萎缩,指节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耷拉着。衰亡症状早期。他自己知道,尸寒也看得出来。
“不想进隔离室的,可以走。”尸寒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离开之后别再回联盟任何据点。联盟不接纳脱离隔离体系的人。”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低头,有人互相看。没有人说话,但目光在人群中来回跳,像在找一条能走的路,又像在提防每一个靠近的人。
尸寒远第一个动了。他转身往外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据点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尸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石壁上,像在数那些裂缝。尸寒远收回目光,迈步走了出去。接着又跟出去两个。
尸寒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脸上的表情没变。但他藏在袖中的右手,后槽牙咬得太紧,腮帮子绷出一条棱。他转回身,对剩下的人说:“继续执行隔离令。有症状的,跟我下去。”
尸修据点分裂的同一时间,蛊修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蛊灵回到据点的时候,超过三分之一的成员已经不在了。没人打招呼,没人留话,东西收得干干净净。蛊修一脉的修炼方式特殊,每个人体内养蛊,蛊虫和宿主共生。衰亡规则侵蚀经脉之后,共生环境崩了,蛊虫开始发疯。有的在经脉里乱啃,啃得宿主内出血;有的往外钻,从皮肤下面拱出来,拱出一片一片的溃烂。
蛊灵推开据点的石门时,一股腐臭扑面而来。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没声了。角落里一个年轻蛊修蜷着身子,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手腕烂得不成样子,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拱一拱的,像皮下藏了一条蛇。
“长老……”那人还醒着,用右手死死掐住左腕,嘴唇哆嗦,“把它挖出来……求你……”
蛊灵蹲下去看了一眼。蛊虫已经钻进了骨骼缝隙,挖不出来了。他抬手把人打晕,站起来对身后的人说:“锁到地下石室去。”
三个失控最严重的被锁了进去。蛊灵站在石室外面,听着里面的哀嚎从尖利到嘶哑,最后只剩指甲抠石壁的声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钥匙的手,指缝里渗出了血。
镇压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衰亡还在蔓延,蛊虫还在失控,人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蛊灵知道,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魔修一脉是联盟里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支脉。据点规模也最大,光正式成员就有一百多号人。魔渊亲自坐镇,至尊境初阶的修为压在那里,没人敢闹事。
但恐慌这种东西,压得住表面,压不住里子。
收缩令宣布之后,人群中有人开始抽搐。一个中年魔修突然倒在地上,四肢痉挛,嘴里吐出白沫。周围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空出一个圆圈。
魔渊没有动。他坐在石台上面,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然后释放了一丝威压。那丝威压落在那名魔修身上,抽搐立刻减轻了,痉挛的四肢慢慢松开,白沫停了。
“继续执行任务。”魔渊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据点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再说话。那名魔修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低头站回队列里。但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有意无意地,都往旁边挪了半步。
威压能压住症状,压不住猜忌。这一点魔渊心里清楚。但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魂修、鬼修、欲修、咒修四支脉的情况没人知道。魂修和鬼修的长老常年不露面,据点位置也不固定,收缩令传到他们手里不知道要多久。欲修和咒修人丁单薄,在联盟里几乎没有存在感,魔渊也没专门派人去联络。如果衰亡波及到这几支脉,可能连个响都听不到,人就没了。
联盟十大支脉,血修崩盘,骨修长老已死,尸修暗桩全灭,毒修内部自相残杀,蛊修据点失控,魔修勉强压住恐慌但猜忌还在蔓延。一个月之内,整个邪修联盟从内部开始崩解,速度比任何外部打击都快。
南宫聿川坐在裂缝深处的岩室里,感知着这一切。
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覆盖了所有被他种咒的目标,从血修残部到骨厉再到尸修暗桩,每一个目标的神魂碎片都在持续回传记忆信息。他通过这些碎片拼出了联盟内部清洗的完整画面:毒修据点的自相残杀、尸修据点的分裂出走、蛊修据点的失控混乱、魔修据点的压制与猜忌。
他收回感知之前,神魂碎片里闪了一下尸寒远的念头。恐惧、愤怒、不甘,混在一起,乱糟糟的。那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事。但他没有停留,继续做规则循环。
四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在经脉中安静流淌。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上,方向指针稳定指向岩室外的水洼深处。
凋零之神正在走向终点。倒计时还剩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魔渊提议的三方会面,在联盟内部清洗的冲击下能不能顺利召开都是问题。就算会面召开了,三方拼凑出的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们知道有一种未知的衰亡规则在蔓延,知道源头大致在第九区北端,知道接触过源头的人会加速衰亡。但他们不知道衰亡的本质是什么,不知道源头为什么存在,更不知道那个坐在源头正中央的人是谁。
黑暗中,他安静地呼吸着。
联盟在远处崩解,正道在盲区里追查,联邦在数据里打转。所有势力都在衰亡的阴影下挣扎,没有人知道阴影的源头是一个已经注销的底层清理工。
而他已经坐在了第五尊神明的正中央,等待倒计时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