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四章 尸修暗桩：诡异失踪
骨厉的尸体是第二天上午被翻出来的。
两个散修在第九区北端荒地刨稀有矿物，沿着荒原边缘往北走，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循着气味找过去，看见一个灰白色长袍的干瘦男人跪在砂石地面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深深插进沙土里，额头几乎贴地，像是在给谁磕头。双目浑浊，鼻下和嘴角有干涸的暗色血痕。两人凑近看了一眼，认出了长袍上的骨纹徽章，脸色骤变，连采集工具都顾不上拿就跑了。
消息当天下午传到邪修联盟总部。骨厉失联超过预定回报时间，总部已经派了一支搜索队沿着他最后出现的区域向北排查。搜索队接到消息赶到现场，尸体已经开始僵硬。他们翻遍了全身，没有找到任何外伤、中毒或灵气冲击的痕迹。骨符在尸体旁边碎成几片，碎裂原因不明。带队的人蹲下来看了看骨厉的手指——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一圈极细的灰白色纹路，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顶过，又缩回去了。
尸体运回总部，尸修长老尸寒亲自做了详细检查。结论和之前的衰亡病例完全一致：多器官功能进行性衰竭，原因不明。从发病到死亡的时间极短，但所有器官的衰亡程度相当于正常老化数十年后的状态。经脉中存在灰白色膜状物，与血修、毒修病例中发现的物质相同。
尸寒把尸体的右手翻过来，盯着那圈纹路看了很久。
魔渊在长老会紧急会议上把这具尸体摆在所有人面前。密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一个通玄境巅峰的骨修长老，联盟最高战力之一，在独自执行侦察任务时猝死在荒原上，死因和之前那些低阶成员一模一样。衰亡不分修为高低，不挑目标身份。通玄境巅峰挡不住，凝气境更挡不住。
“骨厉死前最后的位置。”魔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第九区北端，一道东西走向的深色裂缝附近。”搜索队领队回答，“裂缝内部有极强的规则波动，骨厉长老的感知范围只覆盖到裂缝口，没有深入。他的尸体在裂缝南面大约两公里处被发现。”
魔渊沉默了很久。所有长老都跟着沉默。第九区北端的裂缝，衰亡规则的源头，骨厉追踪到了源头附近，然后猝死。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因果关联，没人敢断言。但他没有进入裂缝，只是在边缘感知了一下。如果这样也能死，那衰亡的传播范围就比预想的更广，影响距离更远。接触过裂缝附近规则波动的人，都可能被种下衰亡的种子。
“所有去过第九区北端的人，全部隔离观察。”魔渊下令，“裂缝周边方圆五公里划为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尸寒，你负责监督隔离执行。”
尸寒点头，但没动。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大长老，我们尸修一脉在第七区和第八区还有几个暗桩在活动。他们最近也在调查衰亡事件，有一个暗桩前几天传回了消息，说在第八区展览馆附近发现了异常灵气残留。我担心他们也接触了同样的规则污染。”
魔渊的目光扫过来，像冰凌划过石壁。
“立刻联络所有暗桩，让他们撤回据点。已经出现症状的单独隔离，没有症状的也要全面检查。”
尸寒领命离开密室去安排。但他的指令传达得太慢了。慢了一步，只是慢了一步。
尸修在第七区和第八区一共有四个暗桩。单线联系，每个暗桩只和上级接头人沟通，互相之间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任务也简单：收集各辖区修行界的动态信息，监控正道宗门和联邦异象收容总署的行动，他们伪装成采集者、商贩，甚至流浪汉。活动范围覆盖第七区旧货市场、第八区废弃工业区周边、第九区南部的物资转运站一带。
骨厉死亡的消息传到总部的时候，四个暗桩中已经有三个出现了衰亡症状。
第一个暗桩在第七区旧货市场经营一个旧货摊位。三天前他开始觉得右手不对劲，握东西的时候偶尔会脱手。他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在意。接到撤离指令之后，他收拾摊位准备离开，走到市场出口的时候双腿忽然发软，整个人跪倒在路边。旁边的摊贩把他扶起来，他说没事，歇了一会儿继续走。但他没有走远。他在市场外面的巷子里又倒下了，这次没人看见。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右手还攥着一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旧铜壶。
第二个暗桩在第八区展览馆周边活动。他是最早接触衰亡规则的人之一，展览馆异常事件发生之前他就在附近踩过点。他的症状出现得比第一个暗桩更早，右手手指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萎缩，说话声音变得沙哑无力。接到撤离指令后，他往北走，打算从第九区绕道回联盟总部。走到第八区和第九区交界处的荒地时，他倒在了路边，再也没有站起来。
第三个暗桩在第九区南部物资转运站附近活动。他的衰亡症状最轻，只有轻微的乏力和食欲不振。接到撤离指令后，他立刻动身往北赶，试图和联盟的接应人员汇合。但他走错了方向。他在荒地里转了向，越走越偏，最终进入了第九区北端的禁区边缘。
他的灵气波动在进入禁区的瞬间被南宫聿川的感知网络捕捉到。
南宫聿川坐在裂缝深处的岩室里，通过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感知着这个正在靠近的尸修暗桩。对方的灵气波动带着尸修特有的阴冷死气，修为在凝气境中阶，状态很差，衰亡症状已经深入经脉。他在禁区边缘徘徊，方向不明，脚步虚浮，像是在找什么。
南宫聿川抬起右手。幻惑神权从指尖渗出去，在禁区外围编织出一层虚假感知，模拟出一条安全通道的灵气残留。尸修暗桩被虚假感知误导，沿着那条通道往禁区深处走。走了不到百米，衰亡咒的规则点从裂缝方向无声释放，精准附着在他的气运核心上。咒种触发的瞬间，尸修暗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比之前更慢。他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只觉得双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费力。他甚至以为自己找到了路，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最终倒在了禁区深处的一片砾石地面上。身体蜷缩着，右手还攥着那只用来联络上级的暗红色通讯符。通讯符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讯息，他的神魂已经在衰亡规则的侵蚀下彻底崩解。尸体将在几天后被联盟的搜索队发现，被归入连续衰亡事件的档案中。档案里会写：死因不明，无外伤，无中毒，无灵气冲击痕迹。
第四个暗桩在第八区北面活动。他的状态比另外三个好一些，衰亡症状很轻，还能维持正常行动。但他没有接到撤离指令。尸寒的指令传达到他这里的时候，通讯链已经断了。他的上级接头人在他之前已经出现了衰亡症状，通讯符无法正常运作。第四暗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在第八区活动，直到两天后他试图联络上级汇报情况，才发现所有联络渠道全部失效。他意识到出事了，独自往北走，打算直接回联盟总部。他在途中遭遇了一群正道宗门的巡逻弟子，被当场识破身份。一番激战后被擒获，送到青云宗的临时关押点，等待进一步审讯。
尸修在第七区和第八区的四个暗桩，三个无声消失，一个被正道擒获。整个外围情报网络在三天之内彻底瘫痪。
尸寒在总部等了整整两天，没有收到任何暗桩的回讯。他派出去联络的人回来报告：三个暗桩的联络点全部空置，最后一个暗桩的灵气痕迹消失在第八区北面。尸寒站在空荡荡的情报室里，面色铁青。尸修一脉的外围网络经营了十几年，投入了大量资源和人力，在三天之内全部报废。他捏碎了手里那只通讯符，碎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像一小撮骨灰。
他回到长老会密室向魔渊汇报。魔渊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密室里的煞气浓度明显升高了。他站在石椅前面，黑色长袍无风自动，至尊境初阶的气息让密室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尸修暗桩全部失联。骨厉猝死。血修据点崩盘。毒修小队覆灭。”魔渊的声音平淡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冰凌一样砸在密室的石壁上，“一个月之内，联盟十大支脉中有五支遭到重创。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是人，是规则，还是某种我们认知之外的东西。我们只知道它来自第九区北端那道裂缝，而接触过裂缝附近规则波动的人，全部在加速衰亡。”
密室里没有人接话。五个长老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各异，但眼底深处都是同一种情绪。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无形的、不可逆的衰亡进程。它不挑目标，不区分修为，不留下痕迹。它只是安静地扩散，安静地杀人，安静地让整个联盟在猜忌和恐慌中自行崩解。
说起来，邪修联盟成立几百年来，内部倾轧、外部围剿、资源枯竭，什么阵仗没见过。这一次他们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魔渊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传令下去。联盟所有支脉从即日起全面收缩，放弃所有外围据点，只保留核心驻地的防御力量。任何人不经长老会批准不得离开驻地。同时联络正道宗门和联邦总署，以我个人的名义发出会面请求。”
“大长老，你打算和正道合作？”骨厉的位置现在空着，尸寒下意识地接话。
“合作谈不上。”魔渊的声音从密室尽头传来，“但我们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如果联邦总署和青云宗也在追查同一个东西，那就说明这个威胁不是针对联盟的。它是针对所有人的。在这种威胁面前，联盟独自硬扛只会被逐个击破。若他们也在死人，那就有得谈。若只有我们死人，那就有鬼。”
密室里的长老们各自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反对。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策略。邪修联盟和正道宗门斗了几百年，从来没有正式合作过。但此刻面对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来自哪里、不知道如何对抗的衰亡进程，联盟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南宫聿川在裂缝深处的岩室里，通过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完整地捕捉了长老会密室里的每一句对话。魔渊的决策、尸寒的汇报、五个长老的反应，全部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意识中。联盟正在从内部收缩，外围力量被放弃，核心成员被隔离。正道宗门和联邦总署即将收到联盟的会面请求。三方势力会在不久的将来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试图拼凑出衰亡事件的真相。
南宫聿川收回感知。
三方会面、裂缝禁区、连续衰亡。他们会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有一种未知的规则级威胁正在蔓延。但他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它如何运作。他们缺少最关键的一块拼图：神明存在，神明会死，一个凡人在截胡神明的遗产。这块拼图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方的认知框架中。
通讯符在魔渊手中燃尽。片刻后，青云宗回信只有四个字：何时，何地。
南宫聿川在裂缝深处睁开眼。会面地点，正好在水洼深处那道气息的上方。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上，方向指针稳定指向岩室外的水洼深处。凋零之神正在走向终点。
黑暗中，他安静地呼吸着。四枚神格在体内无声旋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四种规则在经脉中安静流淌。尸修暗桩的消失、联盟的恐慌、即将到来的三方会面，所有变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能感觉到第五枚神格的轮廓正在变淡，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