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二章 骨修长老：贪婪追查
骨厉到第八区展览馆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没带随从。骨修一脉从来不兴这套，同门之间都互相防着，更别说外人。身上那件灰白骨纹长袍洗得发旧，领口磨出毛边，可胸口的骨纹徽章擦得锃亮。通玄境巅峰的修为摆在那儿，这一路穿过废弃工业区，沿途两个散修远远瞧见他，连眼神都不敢多给，掉头就绕。
展览馆正门台阶下，骨厉抬头看了两眼。圆形建筑，外墙剥落得厉害，穹顶裂了不止一条缝。血修据点出事之前，血老在这儿折了三个弟子，后来带残部撤了。尸修和毒修那两摊子烂事不在这儿，但联盟给的情报里写得很清楚——这片区域是最早出现异常规则波动的位置。血修衰亡的源头，十有八九跟这栋楼有关。
他迈上台阶，进了环形展厅。
里面比他想的还破。碎块散了一地，环形看台塌了大半，下沉式中央展区的地面上留着深浅不一的痕迹。骨厉展开骨感，通玄境巅峰的死气感知铺开，覆盖整个展厅。骨修一脉修的是骨骼与死气，精神力这东西在他们手里是另一套用法，能捕捉环境里极其微弱的衰亡残留。那些东西通常以灰白色规则印记的形式附着在物理表面上，寻常感知手段根本摸不着边。
他很快找到了。
下沉展区正中央，直径一米左右的一片地面，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色阶。骨厉蹲下去，手掌贴地。一股极其古老而冰冷的规则气息从掌心渗进经脉，骨感里浮出模糊画面：一团暗色规则聚合体曾在这个位置剧烈旋转，向外释放大量衰亡信号。时间点判断不了，但残留浓度极高，说明事情过去不算太久。
他站起来，绕着下沉展区走了一圈。东侧通道口附近又发现一处。这回更清楚，规则印记附着在混凝土残墙上，没被风化破坏。骨感深入残墙内部，捕捉到一条规则丝线的残留轨迹。轨迹从残墙延伸出去，穿过展厅，从正门离开，然后一路向东。
骨厉追着这条轨迹出了展览馆。穿堆货场，过铁路线，越废弃农田，一直延伸到第八区和第九区交界。他沿着轨迹走了一段，发现它在某个位置分了岔：一条继续向北，一条折向东。向北那条清晰得多，规则浓度更高，残留时间更近。折向东的那条几乎要消散干净了，应该是更早留下的东西。
骨厉在分岔点蹲下来，来回比对两条轨迹的强度差异。手指捻着长袍衣角，捻了两下才站起来。他选了向北。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轨迹进了第九区北端。骨厉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些，周围环境里的异常开始多了。沿途荒地和废弃农舍区域，地面上偶尔能看到零星的灰色斑痕。衰亡规则在物理表面留下的痕迹。浓度不高，但分布范围广，说明某个携带衰亡规则的目标曾在这条路线上长时间活动。
他在一处倒塌的农舍旁停下来，蹲在断墙后面。前方一道干涸河沟，河沟对面缓坡上有一片枯黄荆棘丛。骨感在河沟附近捕捉到极其微弱的规则残留，性质和展览馆里追踪到的衰亡规则完全一致。他正要继续往前，感知范围边缘忽然捕捉到一道远距离灵气波动。
来自东面，修为凝气境中阶。灵气清冽纯正，正道宗门的功法。
苏清鸢。
骨厉立刻收束气息，退入断墙后面。骨修功法在隐匿方面有天然优势，骨骼能吸收和分散精神力的扫描。苏清鸢的感知范围覆盖过来时，他的灵气波动几乎完全融入了周围环境。那道清冽的灵气在河沟附近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向西移动，方向是血修据点的位置。
骨厉在断墙后面又等了几分钟。确认苏清鸢走远，他才站起来。注意力重新回到衰亡规则的追踪上。
沿着河沟继续往西北走，轨迹浓度持续升高。经过荒原、矮丘、谷地，最终进入一片狭长盆地。盆地中央有几间废弃石屋和洞穴入口，洞穴外面散落着暗红色布幔和物资堆。血修据点。
骨厉站在盆地南缘的山脊线上方，向下俯视。据点内部有四道灵气波动，状态很差，其中三道带着明显的衰亡痕迹。他不需要下去查看就能判断——留守人员的衰亡进程和血老一样，已经进入不可逆阶段。血老撤走时留下这些人看守，如今他们连撤离的力气大概都没了。
但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骨感继续追踪衰亡规则的残留轨迹。轨迹在血修据点附近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西北方向延伸。源头在更远的地方。
骨厉从山脊线上退下来，绕过盆地，沿着衰亡轨迹继续往西北走。越往前走，轨迹浓度越高，空气中的规则压力越大。经脉里开始出现隐约的不适感，骨骼表面的骨质层在规则压力下产生细微的应激反应。他取出一枚骨修一脉特制的护身骨符贴在胸口。骨符散发出一层灰白色保护膜，勉强抵消了外界的规则压力。
走到一片开阔荒原边缘时，骨厉停下来。
前方一道横亘东西的深色裂缝。裂缝深处传来极其浓烈的衰亡规则波动。那种波动比他在展览馆感知到的强了何止十倍，浓度已经逼近他神魂承受的极限。骨符表面的灰白色保护膜剧烈闪烁，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骨厉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下方漆黑的裂隙。衰亡规则的源头就在裂缝深处。但他进不去。通玄境巅峰的神魂在如此浓烈的规则波动面前极其脆弱，强行进入，大概率神魂崩灭。血老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不想重蹈覆辙。
他需要帮手。更多的人手，更强的修为，更完备的防护手段。联盟长老会的资源可以调用，镇魂珠在魔渊手里，如果能借出来，也许能深入裂缝探查。但借镇魂珠需要魔渊首肯，魔渊对这件事的态度还不明确。
骨厉在裂缝边缘站了很久。干瘦的手指反复捻着长袍衣角，指节发白。
裂缝深处那股古老而冰冷的衰亡规则气息像钩子，把他的贪念从骨头缝里往外拽。骨修一脉的功法到通玄境便断了路，他卡在这道门槛上十几年。若那东西能炼化，至尊境就不再是妄想。
骨符裂开的细响让他清醒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骨符，边缘裂纹又延长了一截。
但他不能像血老那样莽撞冲进去，三分钟就被规则侵蚀击退。他需要准备，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更多信息。回去向魔渊汇报时，他不会把全部真相都说出来。只求镇魂珠的使用权，组织一支有足够实力的调查队。至于裂缝深处的东西，等到了那一刻，再说。
骨厉从裂缝边缘退开，转身往南走。他记住了这个位置：第九区北端，横亘东西的深色裂缝。衰亡规则源头就在裂缝深处。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望了一眼。裂缝深处那股衰亡规则波动依然在持续释放，频率稳定而低沉，像某种巨大心脏在泥土下收缩。骨厉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比之前更阴沉。
然后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更快。灰白色的骨纹长袍在风中翻动，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的暮色中。
***
与此同时，裂缝深处，岩室。
南宫聿川缓缓睁开眼。摄魂之咒散布的感知节点传回最后一道讯息：骨厉正在南撤。从展览馆一路追踪到裂缝边缘，在裂缝口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撤退。衰亡规则残留轨迹确实暴露了方向，但骨厉的修为不足以深入裂缝核心。他在裂缝口感知到的规则压力已经逼近承受极限，没有冒险进入。
骨厉会回去搬援兵，也许还会带上镇魂珠。但那需要时间。三天，五天，甚至更久。而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只剩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等骨厉带着援兵赶回来的时候，凋零之神早已陨落，神格早已被继承。裂缝深处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岩室和消散殆尽的规则余韵。
骨厉会扑空。然后他会陷入更深的困惑和更疯狂的贪婪。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南宫聿川在岩室角落里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做规则循环。四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四种规则在经脉中安静流淌。摄魂之咒的信息网络持续回传着各方动态：骨厉正在南撤，苏清鸢到达了血修据点，联邦总署的分析小组收到了苏清鸢传回的新数据。
至少到现在，骨厉的每一步都还走在他预设的轨迹上。
第五尊神明正在岩室之下走向终点。而他，已经坐在了神格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