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九章 血修崩盘：血老衰亡连锁
血老在第九区北端临时据点里撑到了第三天。
洞穴深处的石室里点着一盏暗红色的油灯。那光浑得厉害，照不亮什么，反而把石壁上的纹路拉成一道道歪斜的阴影。血老坐在正中央一块扁平岩石上，双腿盘着，双手搭在膝盖上。他比一个月前瘦了整整两圈，暗红色的长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露出的锁骨像两道刀刃顶着皮。脸上的皱纹深得几乎能夹住光线，眼窝凹进去，暗红色的瞳孔暗得像两粒烧过的炭渣。
他的修为还在退。
三天前从扳道房撤出来的时候，通玄境巅峰已经跌到了通玄境中阶。他当时以为是神魂受损没养回来，加上连续赶路，状态下滑正常，静养几天就能稳住。结果第二天，跌破中阶，滑到初阶。第三天早上他试着运转血煞功法，经脉里的灵气刚加速，胸口就一阵剧痛，灵气逆行冲进心脉，差点走火入魔。他强行中断，大口喘着气，嘴角渗出一丝暗色的血。
他低头看掌心。血的颜色不对。正常血修的精血该是鲜红色，带着微弱荧光。他掌心里的血是暗褐色的，黏稠度也低了，像被什么东西稀释过。他用感知扫了一遍自己的经脉，发现经脉壁上附着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膜状物，密密麻麻，全身每一个角落都有。那层膜正在缓慢侵蚀经脉结构，阻断灵气与血煞的正常运转。他试着用血煞之气冲刷，效果甚微。灰白膜像生了根一样嵌在经脉内壁，冲掉一层又长出新的一层。
与此同时，据点里其他血修也在加速崩盘。
最早撤进来的两个年轻血修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修为从凝气境初阶跌到了炼体境以下，经脉中灵气几乎枯竭。其中一个连续咳了三天血，另一个左半边身体大面积麻木，手指完全没了知觉。后来的几个血修症状类似，只是程度不同。修为越低的衰退越快，修为稍高的还能勉强维持基本行动能力，但灵气运转效率大幅下降，战力折损过半。
整个临时据点里，唯一状态还算稳定的是凝气境巅峰的中年血修血七。他是血老的远房侄子，从小跟着血老修炼，根基扎实。他的衰亡进程比其他人慢很多，修为还维持在凝气境巅峰，但感知精度和反应速度都有明显下降。右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左腿膝盖在走路时会突然酸软。他一直硬撑着，没告诉任何人。
血老把血七叫进石室。
“联系堂主，把这里的情况报上去。”血老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说血修据点的衰亡在加速，所有人都在恶化。请求联盟派长老会的人来，要快。”
血七站在石室入口，沉默了几秒。“叔父，堂主那边之前的态度你也知道。他觉得我们是麻烦。”
“我知道。”血老闭上眼，“但这次不一样。如果联盟不派人来，血修这一支可能就没了。我一个人无所谓，但你们不能都死在这里。”
血七没接话。他转身走出石室，脚步声在洞穴通道里渐远。血老独自坐在石室里，闭着眼。暗红色的油灯光线打在他枯槁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他忽然咳了一声。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肺叶深处慢慢膨胀。他用手帕捂住嘴，咳完之后看了一眼。上面沾着暗褐色的血块，混着灰白色的絮状物。他把手帕攥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石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声音。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着石壁走出石室。洞穴通道里几个血修正围在一间侧室门口，表情紧张。血七也在，正蹲在侧室里面查看什么。
“怎么回事。”血老走过去。
血七站起来，脸色很难看。“死了。老周。刚才还在清点物资，忽然倒下去就没气了。从发作到死亡不到一分钟。”
血老弯腰走进侧室。一个四十来岁的血修躺在地上，面色灰白，嘴唇乌紫，瞳孔已经完全浑浊。他的右手还攥着一只没来得及放下的瓷瓶，瓶里的药丸散落在地上。血老蹲下来，翻开死者的眼睑，又按了按死者的胸口。胸腔塌陷感明显，器官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样干瘪。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围在门口的几个血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恐惧。他们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亡症状，每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他们不知道原因，不知道如何阻止，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们只知道待在这个据点里，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就在这时，血七腰间的传讯符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收紧了。符纸上只有四个字：自行处置。
血七把传讯符收进袖中，没说话。血老看了他一眼，也没问。两个人都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收拾东西。”血老开口，声音虽然沙哑但依然带着命令的力度，“半个小时后离开这里，往北走。第九区北端有个废弃的矿区，从那里可以绕道回联盟总部。”
“叔父，往北走的话会靠近那片异常区域。”血七低声提醒，“前几天派去探查的人回来报告说，北面的规则波动在持续增强，已经有两个人精神受创了。”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血老说，“往北走，走远一点，绕过异常区域。我们不靠近它，只从外围通过。”
血七没有再反驳。他开始组织人员收拾物资，准备撤离。血老回到石室里，从石台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只黑色的木匣。木匣表面刻着密集的封印纹路，里面装着血修一支几代人积累的核心资源：几枚高阶血丹、一瓶千年血精、一块血煞晶核。这些东西他一直舍不得用，留作突破至尊境的底牌。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打开木匣，取出一枚高阶血丹服下。药力在经脉中炸开的瞬间，灰白色膜状物被短暂压制，一股强横的血煞之气从丹田深处涌上来。他的修为勉强回升到了通玄境中阶，但这只是暂时的。药力消退之后，衰亡会继续推进，而且反弹可能更猛。这枚血丹只有一枚，药力太烈，修为不足者服下只会加速经脉崩裂。他需要赌一把。
半个小时后，血修残部从临时据点撤出。八个人，包括血老在内，修为从凝气境巅峰到炼体境以下不等，全部带着不同程度的衰亡症状。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他们从盆地北面的谷道离开，往第九区北端更深处移动。血老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之前慢了很多，但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血七跟在侧后方，随时准备在血老支撑不住的时候搀扶。
南宫聿川站在盆地北侧山脊线上方的岩壁后面，幻惑屏障覆盖全身，感知锁定着下方撤离的血修队伍。他目送八个人从谷道中鱼贯而出，沿着盆地北面的缓坡向更远处移动。血老的身影在队伍最前方，枯瘦而佝偻，暗红色的长袍在风中翻动。他的修为短暂回升到了通玄境中阶，但那股气息极其不稳定，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摄魂之咒回传的信息里，血老丹田中那枚血丹正以异常速度燃烧，灰白膜被暂时压住，却在膜下继续增厚。南宫聿川在心里判断了一下时间。血老服用了高阶血丹强行续力，药力消退之后衰亡会加速反弹。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还能撑三到四天。三到四天之后，他的修为会跌破通玄境，再一路崩落，直至经脉枯竭，彻底失去修士战力。届时整个血修残部将失去唯一的顶梁柱，在荒芜的第九区北端自行崩解。
血修这一支已经完了。不需要他再动手，衰亡咒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自行完成收尾。邪修联盟十大分支中的血修，从此名存实亡。
南宫聿川收回目光，转向西北方向。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上，方向指针稳定指向山脊线后面的荒原深处。他迈步翻过山脊，脚下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土。四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双咒合一的规则网络高效而稳定，摄魂之咒的实时信息回传让他对周围所有生命的衰亡进程了如指掌。
血修在崩盘，苏清鸢被引向东北，联邦总署的分析小组还在数据盲区里打转。至少在这一刻，所有变量都还沿着他预设的轨迹滑落。第五尊神明正在前方走向死亡。而他，距离目标只有最后一段路。
山脊后面是一片开阔的荒原，地面平坦而荒芜，连苔藓都稀疏得几乎看不见。荒原尽头有一道深色的裂缝横亘东西，像是大地的一道旧伤疤。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上，方向指针精准地指向那道裂缝。陨落场域的核心就在裂缝深处。
南宫聿川走下缓坡，踏上荒原，往裂缝方向前进。四枚神格在体内无声旋转。夜色浓重，荒原上没有一丝光亮。但他的神级感知覆盖了周围数公里，每一步都走得平稳而准确。
黑暗中，他安静地呼吸着。裂缝深处传来极轻的、类似心跳的震动。第五尊神明正在那里面走向终点。而他，已经站在了它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