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八章 血修残部
丘陵线后面是一片狭长的谷地,两侧山脊不高,却连绵得烦人,像两道旧墙把谷底夹成一条天然走廊。南宫聿川沿着谷底往西北走,脚下砂石硬实,踩久了脚底板发麻。偶尔有干枯的河床横切过去,河床里连泥都没有,只剩一层发白的碎石。
谷地里不长树。贴地的深色苔藓一簇一簇,像谁把旧毯子撕碎了丢在石头缝里,偶尔能看见灰白地衣趴在岩面上。风从西北灌进来,干得厉害,带着矿物似的冷腥气。南宫聿川吸了一口,喉咙里像刮过细沙。
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谷地在前方分岔。一条继续往西北,一条折向东北。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在神格里压着,方向指针在岔口微微晃了一下,最后稳在西北。南宫聿川正要迈步,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灵气波动。
很弱,但来得快。东北那条岔路。
两个人。修为不高,凝气境初阶。灵气浑浊阴冷,带着血修特有的腥味。移动速度不慢,像在赶路。
南宫聿川侧身闪进谷壁上一道天然岩缝。岩缝窄,只能侧着站,肩膀卡着石壁,冰凉从衣服里渗进来。幻惑屏障覆盖全身,气息收束到极致。外面的视线扫过来,只会看见一堵普通的岩壁。
两道身影从东北谷道里奔出来,在岔口停下。
都是男性,三十来岁,暗红劲装,衣角绣着扭曲的血管纹路。血修。状态却差得吓人,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乱。一个扶着岩壁弯下腰,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喘声;另一个靠在石头上,右手按着胸口,手指抖得压不住。
“歇一下。”扶岩壁的那个说,声音沙哑,“我经脉里的灵气又乱了。”
“我的也是。”靠石头的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从据点出来就一直这样。长老说规则污染后遗症,休息几天就好。休息个屁,越来越重。”
“别骂了,先赶到第九区。堂主派了人来接应,说北端有个临时据点,能落脚。”
“接应?”靠石头的嗤了一声,“别是把我们当瘟神赶。”
“少说两句,省点气。”
扶岩壁的从怀里掏出一只暗红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去,又递了一粒过去。药丸一拿出来,空气里就多了股腥甜味,像铁锈混着烂花。靠石头的接过去,没犹豫,干咽了。
两人在岔口休息了大约十分钟。没人再说话,只有喘气声和风刮石面的细响。之后他们继续往西北走,脚步发虚,方向倒没偏。
南宫聿川在岩缝里没动,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无声撤出。隔着安全距离跟在后面。幻惑屏障让他完全隐形,前面两人毫无察觉。他们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要停。一个开始咳嗽,另一个扶着膝盖干呕。衰亡的痕迹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旧纸上的霉斑,一点点洇开。
南宫聿川在后方看着,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两个人的衰亡进程比预想更快。血老的规则污染不是单独锁在谁身上,它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在血修内部扩散了。被种咒者之间近距离接触会加速,还是血老自身的败亡顺着灵气循环影响整个据点?不好说。原因不重要,结果摆在这里——血修据点的战斗力正在整体溃败。
跟了半小时,谷道逐渐开阔。两侧山脊向远处退去,谷底扩成一片不规则的盆地。盆地中央有几间废弃石屋,屋顶全塌了,墙壁还剩大半。石屋周围散着帐篷和物资堆,有人工搬运的痕迹,脚印乱七八糟。石屋后面岩壁上有个天然洞穴,洞口被暗红色布幔遮住,布幔上绣着密集血管纹路。
邪修联盟的临时据点。
两个血修走到石屋前,一个中年男人从帐篷里出来迎。修为凝气境巅峰,灵气性质也是血修,但状态比两人好很多,至少表面看不出明显衰败。他扶着两人进了洞穴,布幔落下,外面恢复安静。
南宫聿川在盆地边缘岩壁后停下,没有靠近。感知覆盖整个盆地和洞穴入口。洞穴里有六七道灵气波动,修为参差不齐,最强的凝气境巅峰,最弱的炼体境巅峰。全是血修,全带着不同程度的衰亡痕迹。这个临时据点人数不多,位置却恰好卡在他截胡第五尊神明的必经之路上。
直接进去杀?不行。尸体和失踪会引来邪修联盟更高层级的调查。他需要确认洞穴内部情况和邪修联盟下一步动向。从两个撤离者身上读取信息更高效。
他闭上眼。魂修摄魂之咒从神格深处渗出,沿着之前种在那两人身上的衰亡咒残留痕迹,反向读取神魂记忆碎片。衰亡咒的摄魂节点在种咒时已经自动记录目标神魂信息,那些信息正在他的神格中缓慢沉淀。
记忆碎片一个个浮上来。
血老据点内部的混乱画面先冲出来——有人倒在墙角抽搐,有人抱着灵石猛吸却吸不进灵气,还有人在骂,骂血老,骂堂主,骂自己为什么没早跑。撤离时仓促得不像话,丹药撒了一地,没人捡。堂主派来的接应人员信息也露出来,一个凝气巅峰,带了三道令牌,其中一道能调动第九区北端临时据点的防御阵。临时据点的防御布置不算复杂,洞口有警戒符,盆地两翼埋了暗哨,人员名单六七人,换班时辰也有。
南宫聿川读到一半,神格忽然一烫。
衰亡规则在经脉里猛地跳了一下,像嗅到远处同类的腐味。摄魂之咒的反噬来得毫无征兆,他舌尖尝到血腥味,幻惑屏障跟着微微一颤。洞穴方向,那个中年血修似乎察觉到什么,布幔被掀开一角,一道视线扫向盆地边缘。
南宫聿川屏住呼吸,把幻惑屏障压到极限。气息收束,心跳放缓,连血液流动都像慢了半拍。
那视线停了两息,收回去了。布幔重新落下。
南宫聿川等到嘴里血腥味淡下去,才继续读取。后面的碎片更散,但拼起来很清楚。血老的衰亡已经引发血修内部连锁反应,据点里超过一半成员出现衰败症状,修为最高的中年血修也在硬撑。堂主派来接应的人带来指令:血修残部暂时撤入第九区北端临时据点,等待联盟长老会进一步安排。联盟长老会已经意识到连续衰亡事件的严重性,正在组织联合调查。但调查方向错了。他们认为衰亡是某种新型规则污染导致的传染病,正在通过血修之间的灵气交流扩散。所以应对措施是隔离和撤离。
南宫聿川睁开眼,消化完所有信息。
邪修联盟的应对完全在他预判之中。他们把衰亡当传染病,隔离和撤离只会让衰亡范围随着人员流动进一步扩大。那些被转移到第九区北端临时据点的血修残部,身上携带的衰亡规则会在新据点内部继续扩散。而那个据点距离第五尊神明的陨落场域很近。等到神陨时规则余韵冲击过来,衰亡规则会和余韵产生共振,加速所有携带者的崩盘。
他们把自己搬到了死路上。
他原本想过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把两个撤离者截下来,或者往洞穴里丢一道腐朽规则,让据点提前崩掉。但没必要。尸体和失踪会引来更高级别的调查,反而脏手。看这两人的衰亡速度,临时据点撑不到神陨。他们自己会走,或者自己死。只要不挡在他的截胡路线上,就不必管。
南宫聿川从岩壁后面退出来,转向西北。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方向指针继续偏转,陨落场域在更远处。他需要在天黑前找到场域核心位置,布置最后的截胡计划。血修临时据点只是个次要变数,不需要花太多精力处理。
他沿着盆地边缘往西北走,绕开邪修据点视野范围。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四种规则在经脉里安静流淌。双咒合一之后的规则网络高效而稳定,摄魂之咒的实时信息回传让他对所有追踪者的情况了如指掌。
血修据点的衰亡在持续。邪修联盟的追查方向错误。苏清鸢被虚假线索引向东北方向的荒地。至少目前,所有变量都还压在他的推演里。
天色渐暗。谷地尽头出现一道低矮山脊线,山脊后面是更深的荒原,联邦地图上完全没有标注。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方向指针第一次不再偏转,直直指向山脊后面。
陨落场域就在那里。
南宫聿川站在山脊脚下,抬头看向灰白色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衰亡规则在神格深处轻轻一跳,像在回应山脊后某样正在死去的东西。他迈步往山脊上走,脚步平稳而安静。
第五尊神明正在前方走向死亡。
而他,已经站在了它的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