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六章 魂修圆满：摄魂之咒
河沟对面那道缓坡上长满了枯死的荆棘，一脚踩下去，断裂的枝刺扎进鞋底，咯吱作响。南宫聿川没管这些，穿过荆棘丛往西北方向走。一个小时之后，地势逐渐抬高，荒地不再平坦，变成了起伏的矮丘。
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悬在视野角落，方向指针持续偏转，陨落场域还在西北方向更深处移动。距离：约四十七公里。剩余时间：十一小时四十七分。
他正要翻过一道矮丘，魂修摄魂之咒从神格深处忽然产生了一阵极细微的悸动。
这种感觉和幻惑神格回收碎片时的共鸣完全是两回事。共鸣是神格对同源碎片的呼应，像是两块磁铁隔着一段距离相互拉扯。而眼下这种悸动来自神魂层面，更冷，更细，像是摄魂之咒的规则丝线在感知范围边缘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在空气中缓慢移动，结构完整，密度不高，但确实是可掠夺的神魂物质。
有神魂在附近活动。
南宫聿川停下脚步，闭上眼辨别方向。源头在正西，大约一公里。活人的神魂被肉体包裹，不会像这样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这是游离的残魂，或者是某种生物死后魂魄碎片聚合起来的残余。
他转向正西，沿着矮丘的脊线走。
翻过第二道矮丘之后，视野里出现了几间倒塌的农舍。比之前在废弃农田区域看到的更破败，墙壁只剩半截地基，屋顶完全塌了，瓦砾和朽木混在一起，泡在暗沉沉的积水里。农舍后面是一片低洼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丫全部光秃，在夜色里像一尊多臂的雕像。
神魂悸动的源头就在老槐树下面。
南宫聿川走下矮丘，靠近谷地边缘。感知锁定树根位置，那里有一团灰白色的光雾悬浮在离地半米处，大约拳头大小，内部有模糊的人形轮廓缓慢旋转。残魂。密度很低，规则纯度也不高，大概是附近死掉的什么人留下的，和幻惑之神那种神级残魂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他走近老槐树，蹲下来观察。
灰白光雾里的人形轮廓转得很慢，偶尔有破碎画面从表面闪过。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孔，一柄折断的短刀，一片漆黑的林地。记忆碎片，来自死者生前最后的时刻。画面模糊，但能辨认出恐惧的底色。那种恐惧很原始，像是动物察觉到天敌在附近却找不到方向。
南宫聿川伸出右手。魂修摄魂之咒从掌心渗出，凝聚成一根暗紫色的规则丝线，丝线延伸向残魂，在光雾表面轻轻触碰了一下。
残魂剧烈闪烁两下，然后开始沿着丝线向他的掌心流动。整个过程安静得不像话，没有声响，没有光芒，连空气都没有波动。残魂从老槐树根部剥离，穿过半米空气，融入他的掌心。
入体的瞬间，大量记忆碎片涌入意识。
南宫聿川闭上眼。脑中像被灌进了一桶碎玻璃，每一片都带着死者的痛觉。
死者是个散修，四十来岁，凝气境初阶。他在第九区北端这片荒地里活动了将近一个月，任务是替某个小门派采集稀有矿石。那门派名字模糊了，但矿样清单上有几种东西南宫聿川认得，都是布阵用的辅料，不值钱，但费工夫。
那天晚上他走到老槐树下面休息。独自一人，生了堆小火，啃了半块干粮。忽然一阵剧烈的精神冲击从西北方向涌来，没有任何预兆。他的神魂在冲击中瞬间崩灭，肉身倒下，魂魄碎片被冲散后缓慢聚合在老槐树根部。
死前最后一眼，他看到西北方向的夜空里有一道暗红色的裂缝，一闪即逝。
精神冲击来自西北。第五尊神明的陨落场域方向。
南宫聿川睁开眼，消化完残魂里的全部信息。这个散修死于神陨前的规则余波，和之前那几个在展览馆外围被梦魇规则击倒的散修一样。神陨前兆向外释放的规则余韵对凡俗修行者的神魂有着致命杀伤力，修为越低受影响越快。凝气境初阶，独自在深夜靠近神陨场域，神魂在余韵冲击下直接崩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这次的残魂多给了一条信息。那道暗红色裂缝。残魂生前的最后画面里，西北方向的夜空中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第五尊神明的规则结构正在崩解，裂缝可能是场域边缘的规则断层，也可能是陨落前的回光返照。
摄魂之咒的测试结果很明确。它可以将游离的神魂物质完全剥离并吸收，从中提取记忆碎片和规则残留。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不留痕迹，被掠夺的目标不会反抗也不会留下任何可追溯的信息。
但摄魂之咒的规则丝线在收回时，神格深处多了一丝不该有的东西。
很淡，像一根冰针扎在神魂表面，不痛，但存在感明确。神陨余韵的残余。吸收残魂时，死者神魂里沾染的规则余韵被一并带了进来，沉淀在摄魂之咒的规则丝线末端。南宫聿川皱眉，催动幻惑神格去压制，那丝冰针被缓缓碾碎，但碾碎的过程中，神魂表面还是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划痕。
代价不大，但存在。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掌心残留着一丝凉意。幻惑神格在丹田深处平稳旋转，表面光泽饱满均匀，魂修能力的圆满解锁让神格内部的规则结构更加完整。欲修和魂修两种副能力全部大成，幻惑神权的掌控达到了巅峰状态。
他转身准备离开谷地继续往西北走。
枯寂神格中的感知网络忽然捕捉到一道远距离的灵气波动。方向在南面，距离很远，大概十几公里外。灵气强度不高，但移动速度很快，路线明确，从第七区方向往北推进。
有人在追踪他的位置。
南宫聿川立刻收束全部气息，幻惑屏障加固到极限。他退到老槐树后面，背靠树干，感知全力向南延伸。那道灵气波动继续向北移动，速度稳定，轨迹清晰。移动路线和他之前走过的路线高度重合。从第七区南部出发，经过第八区边缘，进入第九区，沿着他走过的方向往北推进。
追踪者修为在凝气境巅峰左右。灵气性质清冽纯正，没有邪修的腐蚀性特质。灵力中夹杂着一丝极细的剑意频率，清心诀的底子，青云宗的路数。
苏清鸢。
南宫聿川靠在老槐树干上，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
她在分析小组成立之后一直在追查诡异衰败事件。之前在第八区展览馆外围出现过，在第六区生态保护区外围也出现过。现在她进入了第九区北端，沿着他截胡幻惑之神和回收残魂的路线推进。她的追踪方向没有错，她正在靠近他走过的区域。
但她不知道她追踪的是一个人。她追踪的是“诡异衰败事件”的线索。展览馆的采集员猝死、收容所的连续异常、生态保护区的规则波动，这些事件在她和总署分析小组的认知中都是同一条线索上的节点。她沿着这条线索往北走，是因为她判断异常源头在第九区北端。
巧合的是，她的方向和第五尊神明的陨落场域方向大致重合。
南宫聿川思考了几秒。苏清鸢的推进速度很快，按照目前的速度，她会在几个小时内到达他目前所在的位置。如果她继续往北走，很可能会接近第五尊神明的陨落场域。神陨前的规则余韵正在持续增强，凝气境初中阶的修士神魂在余韵冲击下极其脆弱，她一个凝气巅峰虽然扛得住，但如果余韵强度继续攀升，她靠得太近也讨不到好。
但她的存在也意味着更多人的注意力正在向北集中。分析小组、青云宗、联邦总署，这些势力在苏清鸢的线索引导下会逐步向第九区北端汇聚。第五尊神明的陨落场域如果被大量人员靠近，截胡过程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干扰。
他需要调整策略。
摄魂之咒的圆满确实给了他读取凡俗修行者记忆碎片的能力，但刚才那一丝神陨余韵的残留提醒他，这个能力不是没有边界的。对游离残魂可以完整吸收，对活人使用，规则丝线必须接触对方神魂，而且要突破对方的意识防线。苏清鸢凝气巅峰，神魂稳固，又有青云宗的心法护持，强行读取记忆的风险太大。如果在她的神魂上留下痕迹，青云宗那边立刻就会知道有人动了手脚。
改写判断也一样。魅惑之咒对活人有效，但苏清鸢这种正道宗门出身的修士，心志坚定，魅惑之咒能维持的时间有限，而且解除之后她一定会察觉异常。
所以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她到达之前完成截胡，要么用幻惑屏障彻底消失在她的感知里。
南宫聿川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转向西北方向。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还在走，具体位置还需要等。但他现在需要先确认陨落场域的精确位置，然后在苏清鸢和其他追查者到达之前完成截胡。
他加快脚步，沿着谷地边缘往西北方向快速移动。四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四种规则在经脉中交织流淌。幻惑神权圆满之后，他的伪装能力和神魂攻击手段都达到了巅峰。摄魂之咒的圆满解锁意味着他可以读取任何凡俗修行者的记忆碎片，了解他们的行动计划和所知信息。但刚才的测试也告诉他，神魂层面的每一次操作都会留下痕迹。
夜色浓重，荒地在黑暗中向西北延伸。南宫聿川的身影在幻惑屏障中完全隐去，只有四枚神格在体内无声旋转。第五尊神明正在北面走向死亡。苏清鸢正在南面逼近。
他在两条线之间穿行，脚步没有停。
倒计时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距离缩短了三百米。方向指针微微偏转，陨落场域正在往西北更深处移动。南宫聿川盯着那个方向，心里有数。苏清鸢到达他目前所在位置之前，他大概还有两到三个小时的窗口。如果陨落场域不再继续偏移，他可以在她抵达之前完成第一阶段的截胡准备。
但如果她加速，或者分析小组还有其他人在附近，这个窗口会收窄。
他深吸一口气，把幻惑屏障又收紧了一寸。神魂深处那根冰针的残留已经被碾碎了，但那种被刺过的感觉还在。像是提醒他，神陨相关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白拿的。
枯寂神格中的感知网络忽然又跳了一下。
南宫聿川脚步一顿。这次不是苏清鸢。方向在更远的北面，距离超过二十公里，灵气波动极其微弱，但性质很特殊。那种灵气带着一股腐朽中透着规则的气息，和第五尊神明的陨落场域方向一致，但位置更靠前。
有人先他一步，已经接近了陨落场域边缘。
南宫聿川眯起眼，调整方向，从快步走变成了小跑。幻惑屏障在身周无声流动，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这片荒地的夜色里。倒计时面板上的数字继续跳动，距离还在缩短。
他需要在苏清鸢到达之前完成截胡。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有人比他更早盯上了第五尊神明。
夜色里，老槐树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枯枝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只缓缓放下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