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欲修大成：魅惑之咒
往西北走了两个多小时，南宫聿川在一处废弃的采石场边缘停下来。
不是他想停。再往前，地势忽然往下切，像谁把一整块地皮削走。天色暗了一半，西边云层厚得发闷，光从缝里漏出来，把采石场的碎石堆染成暗红。这里已经是第九区北端最荒的地带，联邦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地名，连最基本的道路都没有。采石场大概是几十年前留下的，坑壁上的凿痕被风化和苔藓侵蚀得模糊不清，底部积了雨水，形成一潭浑浊的死水。水面浮着灰白泡沫，偶尔有虫在水边打转，风从坑壁刮下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凹槽坐下来，帆布包放在身侧，取出压缩饼干和水。四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幻惑神格在回收所有碎片之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状态。欲修魅惑之咒跟着解锁，可他一直没在活人身上试过。
收容所里用过衰亡咒，截胡的时候用过厄运咒和幻惑咒。那些都是硬手段，砸门、拨弦、造假象。魅惑不一样。它不砸门，它配钥匙。被魅惑的人不会失去意识，不会觉得自己反常，一切判断照旧，只是偏好被悄悄挪了位置。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是另一回事。目标神魂越强，越难；维持越久，消耗越大；身上要是有护魂的东西，未必一点痕迹不留。
他需要找一个机会测试欲修魅惑之咒的极限。机会很快来了。
采石场东侧的公路上出现了两道灵气波动，修为在凝气境中阶左右，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赶路。南宫聿川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感知展开，锁定目标。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杂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刃和采集袋。散修打扮，大概是接了某个宗门的采集任务，在第九区北端这片荒地里寻找稀有矿石或者异象材料。
男修鞋底开胶，用麻线草草缠了两圈。女修袖口有药渍，采集袋口磨得发白。不是老手。两人走到采石场入口处停了下来，大概是看到了坑底那潭死水和周围的碎石堆，以为这里可能有矿脉露头。男修先下去，女修跟着。脚步在碎石上踩出细碎的声响，在坑壁之间弹来弹去。
南宫聿川坐在岩壁凹槽里没有动。幻惑屏障覆盖全身，在两人的感知中，他所在的位置只是一片普通的岩壁阴影。他在考虑一件事。
欲修魅惑之咒完全解锁之后，他还没有在活人身上测试过。之前在收容所和截胡过程中，他用过衰亡咒、厄运咒、幻惑咒，但欲修的魅惑之咒是幻惑神权圆满之后才真正大成的手段。
他想看看这个能力在低阶修行者身上能发挥到什么程度。也想知道，代价是什么。
两人已经走到采石场底部，站在死水潭边缘。年轻男修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知了一下，闭眼几息，对女修摇了摇头。“没有矿脉反应，就是普通的花岗岩。走吧。”
女修点头。她看起来有点不甘心，低头踢了一脚碎石。“青纹石也没采到，回去怎么交差。”
“交什么差，扣贡献呗。”男修说得轻，脸上却烦，“下个月宗门任务再排不上，咱俩连北边的通行牌都拿不到。”
女修没接话，只把采集袋往肩上提了提。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南宫聿川从岩壁凹槽中站起来。
他走出阴影的时候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幻惑屏障收束到贴身范围，让他在两人的视觉中呈现为一个普通的赶路者。他从岩壁后面转出来，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偶然路过。
两人同时看见了他。年轻男修的手本能地按在短刃上，女修后退了半步，两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在第九区北端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遇到陌生人，而且对方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看起来像个凡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什么人？”年轻男修喝了一声。
南宫聿川停下脚步，和两人保持了大约十米的距离。他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同时幻惑神格中的欲修规则从指尖无声渗出。魅惑之咒分为多个层级：浅层影响情绪，中层操控欲望，深层改写判断。他从浅层开始，释放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魅惑规则，附着在两人的情感中枢外围。
规则触碰到他们神魂的瞬间，两人的表情几乎同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年轻男修按在短刃上的手指松开了，但没离开刀柄。女修后退的半步收了回来，身体不再紧绷。他们自己完全没有察觉这种变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没有必要那么紧张。
男修还是皱了皱眉，警觉没有全消。“你一个人？这边最近不太平。”
南宫聿川记下：浅层够用，但意志硬的人，敌意退得慢。
“路过。”他开口，声音平淡，“你们也是走这条路的？”
“采集任务的。”年轻男修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很多，“第九区北端找矿脉。你呢？”
“往北走，找人。”
女修看他一眼，主动往前走了半步。“北面那片我们刚才去过，什么都没有，全是荒地。你找的人往哪个方向走的？”
南宫聿川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在心中记录魅惑之咒的浅层效果。情绪影响很平稳，没有引起任何警觉，目标的防御心理被自然削弱。他继续释放第二层规则，将魅惑强度提升到中层。这一次规则直接触碰他们的欲望中枢，改写他们的即时偏好。
“北面太荒了，一个人走不安全。”南宫聿川说，“你们要是不急，可以跟我一起走一段。我认识一条近路。”
年轻男修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他心里那点空手回去要扣贡献的烦躁被翻上来，跟一段路，似乎没什么。“行啊，反正我们任务也做完了，回去也是空手。一起走一段。”
女修也点了头，甚至主动把采集袋往肩上提了提，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她原本惦记着没采到的青纹石，那东西能换钱，也能给她弟配药。现在那点急被压下去，换成一种莫名其妙的踏实。两人的表情自然，语气轻松，像是遇到了一个刚好同路的旅伴。没有人觉得这个决定有任何问题。
南宫聿川转身往西北方向走，两人跟在后面。他一边走一边调整魅惑规则的输出强度，测试不同参数下的效果。中层魅惑下，两人对他的信任度大幅提升，但基本的判断力还在。他们仍然知道自己在跟一个陌生人走，仍然保留着对自己安全的评估能力。只是评估结果被魅惑规则悄然偏移了。像秤砣没动，秤盘底下多了根手指。
男修走在了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替他挡住了东面的来风。不是刻意，走着走着就那样了。女修则主动开始找话题和他聊天，语气比之前亲切了许多。
“大哥怎么称呼？”
“姓南。”
“南哥。”女修说，“你往北找人，是找亲戚？”
“算是。”
男修插了一句：“北面最近有人说夜里有怪光。像雷，又不像。”
女修瞪他：“你不是说是磷火？”
“磷火能照半边天？”男修嘀咕，“我也就是听来的。三四天前，废矿区那边，有人半夜看见天边亮了一下，白的，后来又变红。第二天去，什么都没找着。石头上倒是多了些细纹，像被什么东西烫过。”
女修压低声音：“还有人说是神明遗迹。也有说，是哪个宗门在偷偷找东西。”
南宫聿川脚步没变。第五尊神明的倒计时在视野角落安静跳动，方向稳定。怪光？时间对得上。他没追问，只把废矿区三个字记住。
“少说这些。”男修自己又怂了，“传言的，别当真。”
女修撇嘴，没再说。
南宫聿川继续将强度提升到深层。魅惑规则深入欲望中枢的核心，开始改写两人的长期偏好。幻惑神格消耗陡然加快，像手里攥一把沙，越用力，漏得越快。他面上没动，呼吸沉了半拍。
男修开始下意识替他看路。女修语气更近，问他饿不饿，包里还有半块饼。这些行为他们没有刻意去做，只是自然而然地觉得应该这样。两人仍觉得自己自由，仍记得自己是谁，可所有选择都往他期望的方向偏。
女修衣内忽然透出一点极淡的热。她眉心微皱，手指按了按胸口。那热很快散了。
南宫聿川感知到了。护魂符。品阶不高，但确实是师门给的东西。它没触发，只温了一下。要不是他神魂圆满，未必能捕捉。他心里一凛：这不是无痕。低阶散修追不到，可要是她师门里有魂修，未必看不出不对。
他本该再测一会儿，但两人神魂已经露了疲态。男修眨眼变慢，女修说话尾音发虚。再维持，意识会糊。他需要在他们出现明显异常之前解除魅惑。
他收回魅惑规则。深层规则从两人的情感中枢缓慢剥离，中层、浅层依次解除。
男修猛地眨了眨眼，像是从某种恍惚中回过神来，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南宫聿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们怎么走到这了？”
女修也停下来，摸了摸手臂，像从冷水里出来，耳朵里还有一点嗡。她说：“你说认识近路，我们就跟着走了。”语气不太确定，好像记忆中有个模糊的断层。
南宫聿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河沟那边就是北面荒地，我走这边。你们要往回走的话，顺着来路就能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他们记得遇到了这个人，记得跟他走了一段路，但中间的过程变得很模糊，像是一段被快进了的时间。年轻男修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某种不适感甩掉。“算了，走吧。”他对女修说。
两人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年轻男修回头看了南宫聿川一眼。他的目光中还有残留的困惑，但没有任何怀疑或敌意。女修没回头，手还按在胸口，护魂符已经凉了。
南宫聿川站在河沟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荒地尽头。
测试结果很明确。在低阶散修身上。耗神，目标会疲劳，护魂物可能留痕。被魅惑的人事后只记得困惑和累，说不清发生了什么。他甚至可能会把这次相遇当成一次普通的偶遇，过几天就忘了。但那个女修胸口凉下去的护魂符，他记住了。
他转过身，跨过河沟，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荒地上没有路灯，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漆黑一片。他的感知覆盖数公里，虫鸣、碎石滚动、地下水流，全在脑子里。每一步都走得平稳而准确。
四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腐朽四种规则在经脉中安静流淌。幻惑神权圆满之后，欲修和魂修两种副能力完全解锁，他的手段更加丰富，实力又提升了一线。但魅惑这东西，越用越知道不能乱用。
第五尊神明正在北面走向死亡。
而他，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