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剧烈的碰撞余波向四周炸开,乱石被激荡的气浪掀得满地翻滚,林间古木的枯枝簌簌断裂,漫天白雾被狂暴灵力撕扯出大片大片的空洞。
周奎整个人被沈砚巧劲震得连连向后踉跄倒退,脚下重重碾过碎石地面,一连退出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一张面孔因为暴怒而涨成赤红之色。
方才倾尽全部修为催动的镇岳封灵印,那是他从丙院某位往届师兄手中重金换来的圈层秘传,靠着这一枚秘印,过去大半年时间,他压服无数丙院同辈,奠定自己丙院第二人的地位。在他预想之中,这一记秘印轰出,沈砚就算不死,灵脉也必然遭受重创,失去全部修行根基。
可现实狠狠击碎了他全部的幻想。
他全力一击,没有伤到沈砚分毫,反而被对方顺着秘印的力量回转,震得自身气血翻涌,经脉隐隐传来阵阵刺痛。
周奎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住前方雾中的青袍身影。
眼前的沈砚依旧静静站在那里,青袍衣摆被气流吹动微微飞扬,自始至终,对方都没有爆发出多么惊天动地的力量,所用招式全部都是青云引气诀之中记载的拆解格挡手法。
明明是同门人人都可以修习的普通招式,落在沈砚手中,却偏偏可以精准捕捉自己每一招的破绽,四两拨千斤,卸掉自己绝大部分攻势。
“不可能!”
周奎齿缝之中挤出压抑的嘶吼,心底的难以置信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自问修为稳固引气四层巅峰,距离引气五层仅有一步之遥,又手握圈层秘印加持,丙院之内,除了少数几人,同辈之中几乎无人能敌。沈砚入门时日尚短,平日里表现出来,仅仅只是引气四层初阶的水准,凭什么硬生生接住自己的杀招,还反过来将自己震伤。
“你藏了修为!沈砚,你一直在刻意隐瞒实力!”
周奎厉声喝破,心中怒火、嫉妒、恐惧交织在一起,拧成一团。
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今天自己追入灵域深处猎杀沈砚这件事,恐怕要走向最坏的结局。三名心腹早已被重创,自己催动禁术之后气血已经开始出现衰败之相,唯一依仗的圈层秘印一击落空,局势彻底反转。
但他不愿意就此认输。
一旦在这里败给沈砚,传回丙院,他往日所有的威望尊严,将会碎得一干二净。那些往日被他欺压的底层弟子,会如何看待自己?那些和他结成圈层的同门,又会如何看待一个失败者?
他绝不接受一败涂地。
周奎抬手,掌心灵光再度疯狂暴涨。
土黄色厚重灵光自他掌心汹涌升腾,这一次,他不再留半分余力。周身经脉之内,燃烧起淡淡的血色微光,那是动用禁术的征兆,以损耗自身灵基作为代价,短时间强行拔高自身修为,将圈层秘印的力量催到极致。
土黄色的灵光不断汇聚、凝结,一枚巴掌大小、刻满繁复道纹的方形印玺虚影,在他掌心缓缓成型。印玺之上流转的纹路,全部都是青云伪法衍生而出,借地脉伪灵之力,主打封脉、镇灵、压制对手灵力流转,这便是他赖以称霸丙院的镇岳封灵印。
秘印成型的瞬间,周遭地面微微震颤,碎石泥土被一股无形力量吸附而起,环绕印玺盘旋飞舞。狂暴的威压向外铺散开来,连四周流转的伪月华,都被这股力量逼得向两侧避让。
“沈砚!今日,我便要废了你这一身修为!”
周奎双目赤红,脚步猛地蹬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向前猛冲而出。
掌中的镇岳封灵印带着摧山压石的厚重威势,裹挟呼啸风声,径直朝着沈砚胸口灵基位置狠狠镇压而下。他一心要将沈砚的灵基当场封死,只要废掉对方修行,不管事后灵域试炼结果如何,他都有说辞可以搪塞过去,就说是试炼之中,同门争斗失手。
秘印尚未真正击中,那股封锁灵力的沉重威压已经笼罩沈砚周身,仿佛四面八方都被厚重山岳围困,周身经脉都隐隐出现滞涩之感。
面对这势如雷霆的一击,沈砚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敛墟藏踪秘术稳稳运转,丹田之内的真墟依旧深深潜藏,没有半分外泄。体外,青云伪法青色灵光升腾,依旧只用宗门正统的招式应对。
但此刻,在沈砚的眼中,那一枚威势赫赫、震慑丙院同辈的镇岳封灵印,一切的构造、运转、力量源头、功法破绽,全部清清楚楚展露无遗。
自藏书库读过墟民残卷之后,再经过灵域伪月华层层冲刷,他对于伪法的理解,早就已经远远超过山门之中所有同辈弟子。
镇岳封灵印,看似强横霸道,根基却建立在伪天道痕之上。借伪道地脉灵气发挥威力,印诀的道纹之间,本身就留下了伪法与生俱来的缝隙与缺陷。修士修行伪法,便是不断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枷锁,越强的伪术,枷锁刻得越深,破绽藏得也就越明显。
旁人只看见秘印镇压万物的威力,唯有沈砚,能够看透枷锁之下的裂隙。
沈砚脚步踏动,青云腾挪步法施展,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间微微侧移,恰好避开秘印正面镇压的中心点。
同时双掌抬起,青色灵光汇聚掌心,没有硬接印玺全部力量,双掌顺着秘印镇压下来的侧面边缘切入。
引气诀之中的卸力拆招手法被他推演到极致,指尖灵力精准点在秘印虚影数处道纹衔接的薄弱节点之上。
叮叮叮叮——
肉眼不可见的灵力碰撞接连爆发。
原本连贯流转的土黄色道纹,被一股巧劲不断撬动。
“什么!?”
周奎只觉得自己全力催动的秘印,内部力量流转骤然出现阻滞,自己和秘印之间的灵力联系,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切断。他拼命催动体内气血,燃烧禁术药力,想要重新稳住秘印道纹。
可是沈砚的拆解,步步落在要害。
咔嚓——
一声仿佛器物崩碎的脆响,在灵力碰撞的轰鸣缝隙之中响起。
那枚被周奎视若底牌依仗的镇岳封灵印虚影,表面一道道繁复道纹,从被点破的节点开始,如同蛛网一般飞速裂开。
土黄色的灵光瞬间失控溃散,狂暴无序的灵力四下狂乱炸开。
圈层秘印,当场碎裂!
爆炸开来的灵力冲击波径直扑向周奎自身。他本就燃烧灵基催动禁术,早已状态不稳,秘印破碎的反噬之力全数反噬到他身上。
“噗!”
一大口滚烫鲜血从周奎口中喷吐而出,整个人如同遭受重锤轰击,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的乱石堆里。
尘土飞扬。
周奎躺在碎石之间,浑身经脉剧痛,气血大乱。他呆呆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那枚陪伴他横行丙院的圈层秘印,就这样被对方用青云基础功法,正面拆解破碎。
这对他的打击,远胜过肉身之上的伤势。
他一直笃信、仰仗、拼命苦修得来的伪法秘传,自以为强大无敌,此刻在沈砚的手中,脆弱得如同薄冰。
沈砚静静站在爆炸余波之外,青袍被四散的灵力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趁势上前补刀,依旧恪守底线,不主动杀生。但是心底的感悟,如同潮水一般翻涌。
眼前一幕再一次印证墟民古卷之上记载的真相。
世间万千青云伪法,看上去堂皇盛大,演化出无数神通秘印,可本质全部都是伪天用来束缚修士的牢笼。
修士修行越深,在牢笼之内修筑的房屋越是华丽,却永远跳不出囚笼边界。
周奎苦苦追逐、视作毕生依仗的力量,从头到尾,不过是囚笼之中打磨出来的一件兵器。兵器再锋利,终究脱不开牢笼本身的缺陷。
碎掉的不只是一枚秘印。
碎掉的,还有丙院圈层一直信奉的伪道强权。
乱石堆中,周奎缓缓撑起上半身,满身血污,目光空洞,嫉妒、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在他眼底疯狂滋生。心魔,已经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灵域深处,白雾漫卷,伪月华依旧冷冷洒落,无声见证旧时代圈层霸主的崩塌。